第161章 兵败如山倒!
呛人的烟尘中混著浓郁的血腥味,在一阵微风吹过,大量烟雾在丰特奈修道院上空匯聚,又在被晨曦染成灰白的天穹下翻滚。
罗贝尔站在粮仓焦黑的门洞前,靴底踩著的泥泞里混杂著焦糊的麦粒和暗红的血痴。
罗贝尔勒马立於修道院外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坡上,目光扫过眼前列阵的两千战士。
儘管经过了一夜跋涉,此时的他们也算不上飢肠轆轆,至少要比几天前被围困时的状况要好得多,看来临行前补充的粗麵包尚能支撑一场恶战。
战士们身上的锁甲和头盔在晨曦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如林般的长矛间,许多新兵最初的恐惧已经被连日的血战磨成了麻木的凶狠,写在一张张疲惫却紧绷的脸上。
远处那冰冷急促的勃良第军號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地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身后的修道院终究还是太小了,它那低矮的外墙和紧凑的建筑群,如同一个精致的鸟笼,根本无法容纳两千士兵进行有效的纵深防御,更別提固守。
所以,罗贝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进去当缩头乌龟。
相反的,在与其他贵族和军官们商议后,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冒险、也更符合这两千难得吃饱的久战之师脾性的打法。
那就是背靠粮仓和修道院外围的附属建筑,包括磨坊、穀仓和马厩,在相对开阔的修道院前庭和毗邻的打穀场上列阵迎敌。
依託这些附属建筑作为缓衝,在这旷野上,和勃艮第人堂堂正正地碰个头破血流。
只有这样,敌人的骑兵就发挥不了作用,只能依靠步兵接战。
同时,己方还能依靠粮仓作为最后依託,就算到时战况不利,是守是攻就全由己方说了算了。
“你们听见了吗?”
罗贝尔猛地掉转马头,衝著身后的战士们振臂高呼:“勃艮第的杂碎们!他们以为我们会被他们轻易嚇倒,缩进后边的小笼子里等死!他们以为他们只需要不断给我们施压,就能让我们认输,然后把我们用命换来的粮食再夺回去。好让我们在沙布利堡里的国王、我们的战士们以及我们自己继续挨饿!问问你们手里的傢伙,我们会主动认输吗?”
“绝不!”
眼看著飢饿能够解决,此时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两千个喉咙里瞬间同时进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
一阵又一阵的声浪传出,竟短暂的压过了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马蹄声。
仗著自己身上的甲冑,雅克曼此时已经挤到了重步兵方阵的最前排。
染血的战锤被他隨意的搭在肩上,胸口处的罩袍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毁坏,露出了下面亨利的胸甲。
混在人群中,这个往日里憨厚的傢伙竟然也学著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只有狰狞战意的笑脸:“大人!我吃得多,不让我吃饱那可不行,想抢我们的粮食就得见血!”
“我们不会输的,正如击败了他们后,我们每个人都能吃饱一样!”
说罢,罗贝尔猛地抽出长剑前指,剑锋直指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
“弩手向前!散开!重步兵居中,盾墙!轻步兵两翼散开,护住侧翼!骑兵后撤,等待时机袭扰!今天,就在我们在这丰特奈修道院外的田野上,用勃艮第人的血,浇灌我们的生路!列阵,准备战斗!”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原本还算安静的空气忽然如同冰水泼入滚油一样。
在贵族和军官们的厉声呼喝中,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完成了阵型转换。
海因里希抱著一把战弩,与七百多弩手一道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阵列,在阵列前约一百五十步处迅速排开。
他们动作麻利地踏弩上弦,战弩抬起,淬火的破甲锥头箭搭上弦槽,箭头遥指烟尘最前端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闪烁著寒光的骑枪丛林。
重步兵方阵则紧隨其后,一面面蒙福特家的雄鹰鳶尾旗和各色旗帜在阵中竖起,长矛如林般前指,密集的盾牌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钢铁荆棘构成的死亡之墙。
其余装备轻甲,手持各式武器的轻步兵们则如同野兽露出的獠牙一样,沿军阵两翼微微展开,准备隨时扑杀试图绕击的敌人。
骑兵们已经完成了后撤,远处的烟尘越靠越近。
最前列的勃良第骑兵们身上色彩斑斕的各式罩袍,旗手擎著的旗帜在奔驰中猎猎飞舞。
在他们身后,更庞大的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正在军官的咆哮和战鼓的催促下,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踏过积雪消融殆尽的田野。
一面面巨大的狮鷲旗帜在步兵阵中高高飘扬,紧跟其后的正是敌人的弓弩手队列。
五千人的军阵铺展开来,却並未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大约半个小时后,隨著一声號角,勃艮第人的骑兵终於开始加速。
马蹄声起初还只是沉闷的鼓点,没过一会,就匯聚成连绵不绝的滚雷。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前锋,距离海因里希他们的弩阵已不足四百米!
“敌军骑兵靠近,弩手准备!”
弩兵军官嘶哑的吼声在原野上炸响。
海因里希布满老茧的手指稳稳搭在冰冷的弩机上,没有去看其他人,眼神冰冷的死死锁定了冲在最前方的,盔甲也最为华丽,策马姿態最为张扬的年轻骑士。
这个人他还在勃艮第那边的时候见过,正是罗贝尔·德·巴尔最疼爱的长子。
隨著敌人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
“放!”
剎那间,七百多张弩臂猛烈回弹的巨响连成一片!
一片密集的黑色死亡之云骤然腾起,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尖啸,狼狠地扑向汹涌而来的勃良第骑兵洪流!
冲在最前方的巴尔之子首当其衝落马。
事实上,他在听到那恐怖的机括齐鸣前,就已经下意识地举盾护身。
但是对於海因里希而言,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不止如此,队列里至少还有两个老兵射出的弩箭,也如同毒蛇般精准地找上了他。
他们的运气並不算好,一支钉入了他战马披甲下的脖颈,战马惨嘶著人立而起时,另外一支擦著他的肩甲缝隙射入。
最致命的一支,还是由海因里希射出,径直从他面甲下方视孔的边缘狠狠贯入!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年轻的骑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直接从马背上倒栽下去,隨后便被后方跟来的无数战马踩成肉泥。
只是这一波箭雨下,勃艮第的骑兵们便已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
沉闷的撞击声、金属撕裂声、战马悲鸣声、骑士濒死的惨叫声间爆发!
圣克莱尔堡出品的破甲弩箭轻易的就能穿透他们的锁甲,將中箭者从马背上狠狠掀飞,倒毙的人马瞬间成为后方衝锋骑兵无法逾越的死亡障碍。
“上弦!快!自由散射,射马!”
军官嘶吼著催促,於是第二波箭雨再次射出,又一次的给勃艮第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他们就应该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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