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亲卫队,立刻跟我来,挡住那些法军!”
诺森伯兰伯爵猛地抽出自己的骑士长剑,对著身边最精锐的骑士和扈从们发出决死的命令。
他必须亲自挡住这致命的锋芒,为自己的部属爭取最后的时间。
只要能让部队缓过劲来,不说战胜法军,至少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他的带领下,数十名身披最精良板甲,骑著高大战马的英格兰骑士,以及数百名骑兵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北坡高地上俯衝而下,目標直指南坡衝下的法军前锋。
骑士们平端骑枪,猩红的罩袍在风中鼓盪,如同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了那片汹涌的黑色泥潮。
骑士集群衝锋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最前排的法军士兵呼吸一室。
但雅克曼的眼中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战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俯衝而下的骑士集群加速狂奔。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前锋的衝锋速度不减反增。
“举矛!拒马!”
就在英军的骑兵已经距离己方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法军前锋中忽然传来了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
前排的长矛手们咬紧牙关,將长矛尾端狠狠杵进泥地,矛尖斜指上方,形成一片虽然仓促但足够致命的钢铁荆棘。
就在双方即將以最惨烈的方式碰撞的瞬间,位於矛林前的雅克曼猛地一个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柄刺向他胸膛的骑枪。
翻滚的同时,还不忘將战锤脱手飞出,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诺森伯兰伯爵身侧一名掌旗官的战马前腿。
只听咔嚓一声,那匹雄壮的战马便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前腿也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折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向前栽倒,將马背上的掌旗官连人带旗的狠狠甩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紧隨其后的还在准备变阵绕过矛林的英格兰骑士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高速衝锋的集群中,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栽倒,瞬间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后面的骑士收势不及,战马惊恐地嘶鸣著互相衝撞、践踏,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崩溃,人仰马翻。
骑士们沉重的躯体在泥浆中翻滚,折断的骑枪和脱落的头盔四处飞落,惨叫声、马嘶声和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雅克曼这搏命般的一击,就如同在奔腾的溪流中忽然投下了一块巨石一样,瞬间就把诺森伯兰伯爵寄予厚望的骑士反衝搅得粉碎。
“为了法兰西,杀!”
罗贝尔见此,自然不会犹豫,连忙將手中的佩剑狠狠向前一挥。
身后的法军士兵瞬间爆发出了更加狂野的怒吼,挤开结好阵型的矛林,挥舞著武器狠狠撞进了人仰马翻的英格兰骑士集群之中。
屠杀瞬间开始!
深陷泥泞失去速度,甚至摔倒在地的英军骑兵,在这伙法军步兵面前,简直就成了最笨重的铁罐头。
依仗著人数的优势,他们七手八脚的將还想著挣扎爬起的英军按倒。
无数长矛凶狠的从板甲缝隙中刺入,战斧和钉头锤则是狠狠的砸向了他们的头盔和关节。
泥浆被温热的鲜血染成暗红色,倒毙的战马和骑士的尸体迅速堆积。
诺森伯兰伯爵凭藉著精湛的骑术和一点运气,在坐骑即將撞上前面倒地的同伴时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的同时堪堪避过,但他身边的亲卫骑士已经倒下大半。
他目眥欲裂地看著自己最精锐的力量在泥浆中哀嚎,被法军无情的屠戮。
尤其是在他看到那面蒙福特家的纹章旗越来越近的时候,一股巨大到近乎冰冷的绝望感终於彻底將淹没。
“大人!快走!保护伯爵大人撤退!”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卫死死抓住诺森伯兰伯爵的马韁,帮助他在乱阵中调转了马头。
可是这一转,却更让诺森伯兰伯爵绝望。
远处的北坡高地上,他的旗帜还在那里飘扬,但周围却已经乱成一团。
长弓手们一部分在徒劳地试图覆盖越来越近的南坡法军,一部分则被谷底法军猛烈反击吸引,箭雨变得稀疏而混乱。
而更可怕的是,由於谷底战场的混乱,缺乏了有效指挥的东侧防线,已经在卢卡斯和亨利他们率领的佯攻部队夹击下,变得发发可危。
整个战场,英军已经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败了,彻底败了————
托马斯爵士完了,加莱完了,眼下自己带领的这两万大军,也要完了————
诺森伯兰伯爵的嘴唇哆嗦著,骑士的骄傲和统帅的责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泥浆血泊中挣扎的亲卫骑士,看了一眼那些狂吼著越来越近法军,猛地一咬牙,声音嘶哑的下令:“撤————撤回北坡!整合所有还能够整合的力量,朝著北面撤退,向诺曼第方向突围!”
他猛地调转马头,在仅存的几名亲卫拼死掩护下,不再理会陷入泥潭血战的部下,朝著北坡高地的后方仓惶逃去。
隨著他的命令,那面象徵著他尊严和指挥权的纹章旗,也在北坡高地上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开始缓缓地向后移动。
这面旗帜的移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英军的士气。
“诺森伯兰伯爵跑了,我们贏了!”
南坡衝下的法军中爆发出震天的狂吼,声音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整个山谷。
“诺森伯兰伯爵跑了,我们贏了!”
谷底正在死战的法军士兵同样精神大振,反击的也更加疯狂。
在这样剧烈的打击下,英军一方无论是正在东坡苦战抵挡卢卡斯和亨利的部队,还是在谷底正陷入苦战,被法军反击打得晕头转向的步兵,亦或是北坡上刚刚还在奋力射箭的长弓手,军心彻底崩溃。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英军士兵,什么骑士精神,什么王国荣誉,通通都在死亡的恐惧和统帅逃亡的现实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无数的英军士兵丟下武器,不顾一切地转身,朝著北坡后方诺森伯兰伯爵旗帜移动的方向亡命奔逃。
军官的呵斥和砍杀再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退,整个英军的战线也隨之轰然崩塌。
罗贝尔一脚踹开一名挡在身前的英军溃兵,踏著泥浆和尸体,终於衝上了北坡高地。
他身后的法军士兵疯狂地追杀著溃逃的英军,砍杀著一切敢於回头的敌人。
在他们前面,无数溃逃的猩红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不断涌向北方的地平线。
而在东面,被两面夹击的英军根本无处可逃,投降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著还在追杀英军,已经陷入狂热无法自拔的部属,罗贝尔连忙侧头对著身边的雅克曼吩咐:“让传令兵吹號,收拢部队,追击十里后驱散溃兵即可,不可深追。至於其他人,迅速清理高地,收押俘虏!我们必须在今天结束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明天一早返回加莱!”
就在这时,一直在自己身后的那面雄鹰鳶尾花旗帜,被一名高大的士兵奋力插在了诺森伯兰伯爵原先的瞭望台顶端,在带著血腥味的寒风中开始猎猎狂舞。
既然气氛已经到位,在无数人的注视中,罗贝尔缓缓抬起沾满泥浆和血污的手臂,指向英军溃逃的方向大笑:“我们,又一次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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