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吧。”

白凤挥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然而。

那个副官並没有动。

他还站在门口,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有些古怪。

“你怎么还不走?”

白凤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有事吗?”

那副官缓缓抬起头。

並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门栓上。

“咔噠。”

门,被反锁了。

屋內,留声机里的歌声还在咿咿呀呀地转著。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但这甜腻的歌声,此刻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骤然降临的寒意。

白凤看著那个反锁了房门的“副官”,手里的高脚杯一抖,红酒洒在了雪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跡。

——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颤抖。

这人虽然穿著警卫营的军装,但这身形,这气度,哪怕是低著头,也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大头兵。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军帽。

隨后,又摘下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美猴王面具。

露出一张年轻,却冷若冰霜的脸。

剑眉入鬢,眸若寒星。

“陆————陆诚?!”

白凤一声尖叫,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

竟然在这个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夜晚。

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白姨太太,好久不见。”

陆诚隨手將那顶军帽扔在茶几上,迈著方步,像是在自家戏台上一样,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在那张真皮沙发对面坐下,也不看白凤那张嚇得扭曲的脸,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这酒不错,也是日本人送的?”

陆诚晃了晃酒杯,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陆、陆爷————陆宗师————”

白凤牙齿打颤,拼命地往沙发角落里缩,手里抓著那个十字架,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別————別杀我,当初————当初那《挑滑车》的事儿,不是我的主意,是————是小盛云那个贱骨头攛掇我的。”

“还有————还有黑狼组去刺杀你,那都是张大帅下的令,跟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关係啊。”

她语无伦次,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別人身上泼。

陆诚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丑態百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闭嘴。”

两个字,轻描淡写。

白凤立马闭上了嘴,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我问,你答。”

陆诚放下酒杯,目光如刀。

“张师长呢?”

“不在这儿,还是躲在哪只老鼠洞里了?”

白凤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里间看了一眼,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帅他————他在楼下视察防务,—————一会儿就上来————”

“啪!”

陆诚手中的酒杯突然炸裂。

碎片四溅。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诚站起身,【火眼金睛】开启。

他的目光扫过里间那张宽大的欧式雕花大床,又扫过墙角的衣柜。

没人。

这屋子里,除了他和白凤,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不在。”

陆诚走到白凤面前,俯下身,那张冷峻的脸逼近白凤,那种死亡的气息让白凤几乎窒息。

“我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进来,就能无声无息地把你大卸八块。”

“我的耐心有限。”

“最后一次机会。”

“张师长,去哪了?”

在陆诚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瞳注视下,白凤终於崩溃了。

“我说,我说。”

她哭喊著,脸上的妆全花了,像个小丑。

“他不在这儿————他根本就不在营里。”

“半个时辰前,日本领事馆来了辆车,把他喊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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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

陆诚眉头紧锁。

这大半夜的,日本人找他干什么?

“去干什么?”陆诚追问。

“不————不知道啊。”白凤哭道,“那是机密,他从来不跟我说。”

“嗯?”

话音未落,陆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的破空声,骤然从屏风后面的阴影里响起。

那不是子弹。

那是暗器。

陆诚的【趋吉避凶】瞬间报警,后脖颈的汗毛炸立。

他想都没想,身子猛地向旁边一侧,同时伸手抓起茶几上的那个厚重的铜菸灰缸,挡在身前。

“当!!”

一声脆响。

菸灰缸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火星四溅,上面赫然钉著一枚蓝汪汪的————梅花鏢。

这是餵了剧毒的。

“什么人?!”

陆诚大喝一声,將手里的菸灰缸猛地砸向屏风。

“哗啦。”

屏风碎裂。

一个穿著灰色长袍,身材矮小,却长著一双猿臂的老者,从后面窜了出来。

这人面色阴沉,双手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尖锐。

“桀桀桀————”

老者发出一阵怪笑。

“陆宗师,果然好身手。”

“没想到,老夫这练了四十年的“无影针”,竟然没能要了你的命。”

“你是谁?”陆诚眼神凝重。

这人身上的气息,阴冷,毒辣,虽然不是化劲,但那股子暗劲的修为,却比之前的千叶斩还要深厚几分。

是个专门练暗杀功夫的老怪物。

“在下鬼手”王五。”

老者阴测测地说道。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张天师早就算准了你会来这几找晦气。他临走前,特意花重金请老夫在这儿候著。”

“这屋里,就是给你准备的————棺材。”

话音未落。

王五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並不与陆诚硬碰硬,而是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游走。

双手连扬。

“咻!咻!咻!”

漫天的梅花鏢、透骨钉,如同暴雨般向陆诚笼罩而来。

这些暗器,角度刁钻,有的走直线,有的带迴旋,封死了陆诚所有的退路。

“雕虫小技。”

陆诚冷哼一声。

他没有退。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退就是死。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拿在手中,內劲灌注。

“呼—!!”

那件普通的布衣,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面铁盾,又像是一团旋转的乌云。

【流云飞袖】!

这是他从戏曲水袖功里悟出来的招式,配合著暗劲的柔劲,专破暗器。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那些致命的暗器,全都被这件衣服卷了进去,或者是被弹飞了出去,钉在墙上,钉在沙发上。

“就这点本事?”

陆诚一步跨出,扔掉千疮百孔的衣服。

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扑王五。

“刚才那一针,现在还你。”

陆诚手中,扣著一枚刚才接住的梅花鏢。

手腕一抖。

“著!”

那枚梅花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王五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陆诚不仅破了他的暗器阵,还能反击。

他想要躲,但这房间太小了,陆诚的气机已经锁死了他。

“噗。”

梅花鏢正中王五的左肩。

“啊!!”

王五惨叫一声,身形一滯。

高手过招,这一滯,就是生死。

陆诚已经到了。

形意————【熊撞】。

“砰!!”

陆诚的肩膀,狠狠地撞进了王五的怀里。

这一撞,带著【白虎真意】的霸道,带著【钓蟾劲】的爆发。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王五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飞了一样,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胸口塌陷,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你————你————”

王五指著陆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好————好霸道的功夫————”

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诚喘了口粗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早已嚇傻了的白凤。

“张师长去哪了?”

“具体的地点。”

白凤哆哆嗦嗦,指著窗外的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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