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救宗师,一出《定军山》

“你————你是人是鬼?!”

那日本浪人跌坐在齐腰深的臭水里,浑身烂泥,裤襠里早已分不清是尿还是水。

他手里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刀柄,像见了大白天诈尸一样看著陆诚。

陆诚没理他。

他那一袭月白长衫在这阴暗逼仄的水牢里,白得有些刺眼。

脚下的千层底黑布鞋踩在水面上,竟然没有沉下去,而是如履平地般,借著水面的浮力,轻飘飘地往前滑行。

“踏水无痕.————化劲?!”

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八卦掌程廷华老先生,乾瘪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聒噪。”

陆诚目光微微一瞥那浪人。

手中的白蜡杆子根本没见怎么抢,只是隨手往下一戳。

“噗”的一声闷响。

那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戳破的蛤蟆,软塌塌地沉进了臭水里,咕嚕嚕冒了几个血泡,再没动静。

杀人如拔草,乾净,利落。

陆诚走到四位老宗师面前,看著他们琵琶骨上那婴几手臂粗细的铁链,还有那被铁鉤穿透的血肉,眼底的杀气凝成了实质。

这四位,搁在北平、天津卫的武行里,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泰山北斗?

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刘哥,我来晚了。”陆诚声音温和。

“陆老弟,你————你不该来啊!”

刘文华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掉,又是激动又是焦急,“这是日本人设的死局,外头少说有几百条枪,你一个人,怎么闯得出去。”

“几百条枪?”

陆诚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透著股子如沐春风。

“今晚的天津卫,只有死人,没有枪。”

话音未落,陆诚伸出手,握住了穿透刘文华琵琶骨的那根精钢铁鉤。

“忍著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钓蟾劲】瞬间流转,一百年的精纯暗劲,被他压缩在指尖。

化劲宗师的恐怖之处,就在干这股子对力量的绝对控制。

“咯吱——”

一阵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百炼精钢打造的铁鉤,在陆诚白皙修长的手里,竟然像麵条一样,被硬生生地掰直了。

而且,这股力量妙到毫巔,只作用在钢铁上,没有伤到刘文华的一丝血肉。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旁边练太极的杨澄甫老先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练了一辈子太极的沾衣十八跌、四两拨千斤,可这种徒手捏铁如泥的指力,简直闻所未闻。

“咔嚓,咔嚓。”

陆诚如法炮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將四位老宗师身上的铁链和倒鉤全部卸了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刘文华的脉搏,眉头微皱。

“好阴毒的药,把经络里的气血全给封死了。”

“陆老弟,別管我们了。”

程廷华老先生大口喘著气,靠在墙上,“这软筋散没有解药,我们现在连个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带上我们,就是累赘。你自个儿杀出去,告诉北平的爷们儿,给咱们报仇!”

“我陆诚既然来了,就没有空著手回去的规矩。”

陆诚解下背上的布包,在四人面前打开。

“哗啦。”

几本古籍拳谱,还有形意、八卦、太极的掌门信物,在灯光下露了出来。

“这是————”刘文华猛地瞪大了眼睛。

“马三那条狗,已经去下面给各位前辈探路了。”陆诚语气平淡。

“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我替各位去掀了。”

“今晚,天津卫再无马会长。”

死寂。

水牢里彻底死寂。

四位老宗师面面相覷,脑子里嗡嗡作响。

单枪匹马,掀了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杀了马三?

那可是有几百个斧头帮打手和日本浪人护著的地方啊。

这年轻人,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我带各位回家。”

陆诚没有多解释,他一手搀扶起刘文华,另一只手提起白蜡杆子。

“可是————没有解药,我们走不动啊。”杨老先生苦笑。

“解药在柳生静云身上。”

陆诚眼中金光一闪,“正好,我还要借他的脑袋一用。”

虹口道场,地面。

悽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夜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夜梟的啼哭。

“敌袭,地下水牢有敌袭。”

“快,封锁出口。”

一队队穿著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打著手电筒,端著三八大盖,像是疯狗一样朝地牢入口涌来足足上百条枪,將那个狭窄的水泥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预备——”一个日本军曹举起指挥刀。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噠、噠、噠。”

每响一声,外头那些日本兵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跟著漏一拍。

“开火!!!”军曹恐惧地大吼。

“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將地下室的出口覆盖。

水泥碎屑四处飞溅,硝烟瀰漫。

但下一秒,枪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看到,在这弹雨之中,走出来一个人。

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他没有躲避子弹。

不,准確地说,是子弹在躲著他。

化劲宗师,至诚前知。

陆诚的【火眼金睛】配合著化劲的毫釐之感,让他在子弹击发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极其微小的扭曲。

那些子弹,要么擦著他的衣角飞过,要么从他的肋下穿过。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连子弹也沾不到我的边。”

陆诚閒庭信步般走入枪林弹雨。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猛地一抖。

“嗡——!”

杆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不是去砸人,而是借著那股子恐怖的暗劲,直接抽在了地上散落的碎石和弹壳上。

“嗖嗖嗖嗖!”

漫天的碎石和弹壳,在一百年暗劲的催动下,化作了比子弹还要恐怖的暗器。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几十个日本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每一个人的眉心或咽喉,都镶嵌著一颗碎石或弹壳,鲜血狂飆。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日本兵嚇疯了,哪还顾得上开枪,丟盔弃甲地往后逃。

“陆老弟,好手段————”

跟在后面的刘文华等四位老宗师,互相搀扶著走出来,看著这一地的尸体,和那个在月光下宛如謫仙般的背影,震撼得无以復加。

“八嘎呀路。”

就在这时,道场深处的內院里,传来一声咆哮。

一个穿著宽大和服,脚踩木屐的男人,双手握著一把武士刀,从屋顶上如同一只大鸟般跃下,轰然落在陆诚面前。

柳生静云!

这位在日本號称“剑圣”的化劲宗师,此刻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陆诚。

他的左臂上还缠著绷带,那是前几天在北平被孙禄堂和尚云祥两位大宗师打出的暗伤,至今未愈。

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比那晚还要浓烈十倍。

“是你,那个北平的戏子!”

柳生静云认出了陆诚,有些惊讶。

未曾想过,这个年轻人进步如此之快。

“解药。”陆诚看著他,言简意賅。

“解药?哈哈哈!”

柳生静云狂笑起来,举起手中的武士刀。

“打贏我手里的刀,解药就是你的。你们支那人,都是一群东亚病夫,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洗刷我在北平的耻辱。”

“聒噪。”

陆诚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隨手往地上一插,“噗”的一声,杆子没入青砖一尺多深,稳稳立住。

“你不用兵器?”柳生静云一愣,隨即大怒,这是对他这个剑圣极大的侮辱。

“杀你这条丧家之犬,何须用兵器。”

陆诚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古井无波。

“杀!!!”

柳生静云疯了,他双手握刀,施展出了柳生新阴流的最高奥义————【燕返】!

刀光如匹练,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直奔陆诚的脖颈。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是化劲宗师凝聚了精气神的必杀一击。

但在陆诚的【火眼金睛】里,这一刀的轨跡、发力点、甚至柳生静云肌肉的收缩,都清晰可见口“太慢了。”

就在刀锋即將临身的一剎那。

陆诚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刀光,往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正是尚云祥传给他的【半步崩拳】的起手式。

但他用的,却不是拳。

而是————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戏台上武生点出的剑指。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石交鸣声。

柳生静云那势在必得,能劈开铁甲的一刀,竟然被陆诚这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什么?!”

柳生静云瞳孔猛地收缩,心臟狂跳。

他拼命地想要抽刀,但那刀身却像是长在了陆诚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你的化劲,太杂了。”

陆诚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练了一辈子剑,却连自个儿的心都没练明白。”

“断。”

陆诚手指轻轻一別。

一百年的精纯暗劲,瞬间透指而出。

“咔嚓——!”

那把千锤百炼的日本名刀,竟然被两根肉指,生生折断!

“噗嗤。”

还没等柳生静云反应过来,陆诚夹著的那半截断刀,已经在他的咽喉处轻轻一抹。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柳生静云的脖子上。

“你————”

柳生静云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半截断刀“当哪”落地。

他捂著脖子,双膝一软,跪在了陆诚面前。

堂堂日本剑圣,连一招都没走过,死。

陆诚没有再看他一眼,伸手在柳生静云的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儿“找到了。”

陆诚转过身,將瓷瓶扔给刘文华。

“刘哥,解药。快服下。”

四位老宗师颤抖著手接过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吞下。

不过片刻,一股热流在体內升起,那被封锁的內劲终於开始缓缓復甦。

“陆老弟,大恩不言谢。”

刘文华眼含热泪,衝著陆诚深深一揖。

“此地不宜久留,天津卫的日军大部队很快就会赶来。我们走!”

陆诚拔出地上的白蜡杆子,转身走向道场大门。

大门外,火光冲天。

那是袁八爷在法租界那边接应,故意放火製造的混乱。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连夜关著车灯,停在路口。

“陆爷,这边。”

一个青帮的堂主压低声音招呼。

陆诚护著四位老宗师上了车。

“轰!”

汽车马达轰鸣,消失在天津卫那浓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虹口道场里,一地的尸体,和一个永远倒下的“剑圣”。

次日清晨。

天津卫的太阳照常升起,海河水依旧浑浊地流淌。

但整个天津城,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彻底炸翻了天。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所有的报童都在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號外。

“卖报,卖报!惊天大案!马三会长金盆洗手宴上突发心疾暴毙,登瀛楼数百打手遭雷劈!”

——

“號外,日租界虹口道场夜遭天火,剑圣柳生静云剖腹自尽,疑似引咎辞职。”

这年头的报纸,为了避开日本人的锋芒和租界的审查,字眼用得极尽曲折。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谁看不出里头的猫腻?

什么是“突发心疾”?什么是“遭雷劈”?

几百口子人同时遭雷劈?

天津卫的老百姓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私底下,那早就传疯了。

“听说了没?是北平那位活武圣出手了!”

“我滴个乖乖,一个人,一根棍子,把登瀛楼给平了。还衝进日租界,把那日本剑圣的脑袋给拧了。”

“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啊,这口恶气,出得痛快。”

国民饭店,三楼套房。

与外头翻天覆地的喧闹不同,这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煮茶的水沸声。

紫砂壶里泡著上好的西湖龙井,清香四溢。

陆诚穿著一身宽鬆的月白绸衫,手里拿著把湘妃竹摺扇,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在他对面。

坐著四位刚刚换上乾净长袍,洗去了一身血污与恶臭的老宗师。

刘文华、杨澄甫、程廷华,还有那位通背拳的老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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