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尸体本身在颤抖,而是尸体中的血液在沸腾。血液从尸体的毛孔中渗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

血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匯成一条条血流,顺著祭坛上的阵纹流向中央的凹槽。

那些血流如同活物,在阵纹中蜿蜒流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吮吸。

隨著血流的流动,妖兽尸体的血肉开始迅速乾枯、萎缩、崩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它们捏碎、碾压、榨乾。

一阶妖兽的尸体最先消失,血肉化作血流,融入了祭坛。

然后是二阶妖兽,它们的肉身比一阶妖兽坚韧得多,但在祭坛的力量面前,也坚持不了多久。片刻后,它们也和一阶妖兽一样,化作血流,融入祭坛。

最后是那几具三阶妖兽的尸体。

三阶妖兽的肉身中蕴含著浓郁的灵气,即便死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它们的尸体在祭坛上剧烈颤抖,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血液从它们体內渗出的速度极慢,血流的顏色也更加浓稠,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段天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双手掐诀,將更多的灵力注入祭坛,血色玉牌的光芒更加耀眼。

三阶妖兽的尸体终于坚持不住了。

它们的血肉在一瞬间全部崩解,化作数道粗大的血流,顺著阵纹涌入祭坛中央。那几道血流的顏色金红交织,散发著浓郁的灵气波动,与普通妖兽的血流截然不同。

近百具妖兽尸体,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內,全部化为血流,融入了祭坛。

祭坛中央的凹槽中,血流匯聚成一个血池。血池中的血液不断翻滚、沸腾、浓缩,散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从血池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血色光球。

光球中,一只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头妖兽的虚影,体型如牛,头生双角,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甲,四蹄踏火,双目如血。它的身形还不凝实,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胎儿。

血妖。

这是上古时期一种极其凶戾的妖兽,以血肉为食,以杀戮为乐。

传说血妖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灵,而是由某种禁忌的祭坛凝聚血肉精华创造出来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可以融入宿主体內,赋予宿主强大的力量和诡异的手段。

血妖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朝段天德飘去。

段天德张开双臂,闭目迎接。

血妖虚影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从他的毛孔、口鼻、耳孔中钻入他的体內。

段天德的身体猛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青筋暴起,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如同无数条小蛇在他的体內游走。

他的气息在攀升。

金丹初期的灵压猛地暴涨,向四周扩散,將空地周围的古木震得瑟瑟发抖,落叶纷飞。

那股灵压中夹杂著狂暴的血腥气息,不再像是人类修士的灵压,反而更像是一头刚刚甦醒的远古凶兽。

段天德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隱隱能看到一只血妖的虚影在游动。那虚影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仿佛隨时会从眼眶中衝出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若隱若现,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

那些纹路中流淌著血妖的力量,滚烫而狂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狂暴的力量压制下去。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褪去,瞳孔恢復了深褐色,但眼底深处那一点血红始终没有消散。

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也渐渐隱去,只在手臂內侧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痕跡,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段天德抬起头,看向祭坛。

祭坛上的血色光芒已经消散,四根石柱上的石雕妖兽也恢復了沉寂。

中央凹槽中的血池已经乾涸,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残渣。血色玉牌静静地躺在凹槽中,表面的符文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

他弯腰將玉牌取出,收入袖中。

段天德转身,向鼓林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莫名的自信。那是力量带来的自信,是实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

走出鼓林时,段骏庭三人迎了上来。

“老祖!”段骏庭看到段天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老祖的面色比进去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眉宇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吃饱了的猛兽,慵懒而危险。

“走。”段天德淡淡道。

“老祖,鼓林里那个……”段骏庭小心翼翼地问,“不用再派人守著吗?”

“不用。”段天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段骏庭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以后,鼓林就是一座普通的林子,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段骏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段天德展开遁光,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天而起。

段骏庭三人连忙跟上,四道遁光一前三后,向赤焰郡的方向飞去。

身后,鼓林中的风声依旧“咚咚”作响,如同无数面大鼓在空旷的山坳中敲击。

但空地中央那座石碑和祭坛,已经重新沉入了地下。

地面恢復了平整,落叶覆盖了裂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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