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很糙,也很釅,这是乡里人的口味。

赵宝华其实是喝不惯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著。

忽的,他似乎听见一阵混合著哭喊与打骂的声音。

求证似的,他问梅婶子:“这是谁在哭吗?”

梅婶子是个有些胖的女人,她皱著眉,听了一会儿:

“咦哟!我耳朵不行……”

她侧耳又听了听——

“老荼打他家妞子!”

“为啥啊?”

“凭她眼睛唄!”

梅婶子一拍大腿,说: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还偏偏是个瞎子,哎!”

荼笑笑是她奶奶——就是老荼他娘,从天坑里捡回来的。

捡回来,是为给老荼当媳妇。

老荼那年三十多了,让一个奶娃娃,给他当媳妇?

这咋行?

村里再落后,也不能留这种“封建尾巴”。

大队长来了,社长也来了。正牌军、杂牌军,一拨一拨,都来劝。

劝来劝去,事儿却越搅越浑。

归根到底,还是老太太老了,糊涂了,昏招频出,铁了心要给老荼招媳妇。

至於老荼自个儿?光棍打了三十年,心里一点不急。

他原想,寻个黑地,把当时还在襁褓里的荼笑笑给撇了。

可他老娘不肯,老太太掐坐在门槛上,拍著大腿哭:

“你要丟了你媳妇,不作本!我这把老骨头就一个心愿,你还不肯,我死了去毬!”

老荼无奈,留下了。

起名:荼孝孝,孝顺的“孝”。

去上户口,那个吃公粮的干部,听了直摇头。

“难听。”

他提笔,给改了。

荼笑笑,笑脸的“笑”。

赵宝华听到这儿,没了心思喝茶,他得去看看荼笑笑。

还没等他撂下茶缸子,梅婶子就看出他心思,连忙劝阻。

“咦!你莫去掺和啊,我晓得你心可怜。但是別人家事真不好管。”

“我也管过好几回,回回管,回回不討好。”

“那老东西,下手毒!你看我这——”梅婶子又气又无奈地撩开袖子,上头一块新鲜的淤青,“前两天他又打这妮子,我去管,给管下的!”

她转头,对著赵宝华又叮嘱:“所以啊,华华,听婶子一句劝,莫去!”

赵宝华盯著那一大块淤青,倒吸一口气:“这人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梅婶子一声冷笑:“谁让他看那妮子看得重。”

赵宝华有些迷糊,问:“他不是嫌弃荼笑笑吗?婶子你说清楚点儿,侄儿没弄懂。”

或许是这淤青激了她,梅婶子很是愤愤,她脱下只鞋,把鞋底重重往石坎上一磕。

“他是看轻他妮子,可他也怕那妮子跑!我知道他为的啥,就为了那三百块钱!”

她把磕好的鞋穿回脚上,怒气冲冲地讲起老荼的小九九。

这几年,村里在进步,梅婶子山墙上也拿白漆刷了大字,写著:生男生女都是宝!

可老荼每次路过,都要啐一口唾沫,说:

“我既不生男,又不生女,管我个甚?”

他盘算著,等荼笑笑长到个十八岁,就给“卖”了。

行情他早就在打听,往西走两天路的瓦子村,有个家境颇丰的傻子找媳妇。

於是今年开春,他专程跑了一趟,跟人谈妥了:闺女过去,一概不过问,三百块买定离手!

对方一口就应下了。

所以他看荼笑笑格外不顺眼——这娘们在家多吃一口饭,就是从他那三百块里抠!

要不是队里管的严,他早就把人送走了。

为这茬,他也格外记恨这些“官”、那些“领导”。恨到最后,碰到赵家村的界桩子,也要狠踹一脚。

梅婶子越讲越上火,越讲脸越红,仿佛欺负的是她闺女一般。

正说著,那股混著惨叫的吵打声仿佛更大了。

原本还劝著他不要管这档子事的梅婶子,这时也忘了,眼睛怒得通红。

她两步跨到后头柴垛子,抽了根草叉,要去找老荼拼命。

赵宝华一看,梅婶子怎么比自己还衝动!急忙上去按住她:

“婶子!我去,放我去看看!我是男人,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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