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所谓技艺:在毫釐之间重塑自然的奇蹟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乾涩沙哑,直奔主题。

“苏维,你的手断了吗?”

老霍普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几十米外挖掘机液压臂运作的噪音。

苏维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那一头的背景音很空旷,隱约能听到金属刀具扔在不锈钢托盘上的脆响。

“如果你死在那些该死的木头和泥巴里了,我就把你那张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皮子扔进焚化炉。至於那对鹿角,我会把它们锯成粉末去餵我那条老掉牙的猎犬。”

苏维转过身,背对著喧囂的工地。

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挥工人铺设碎石垫层的马特,语调平稳。

“我在盯著地基,马特的重型机械正在作业,这关係到陈列馆的结构安全。”

“结构安全?”

老霍普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再坚固的房子也会在五十年后变成危房,一百年后变成废墟。只有完美的標本,经过福马林和砷化物的洗礼,才能把时间定格在最荣耀的那一秒。你是在浪费生命,小子。”

苏维没有反驳,他很清楚,跟一个在尸体堆里泡了半个世纪的老头爭论哲学毫无意义。

重点是那张熊皮。

这张来自科迪亚克岛的熊王皮十分罕见,不仅头部结构完整,皮板上也没有任何弹孔。

如果在初加工阶段出了问题,损失的不止是几十万美金,还有工艺模组那海量的经验值。

“熊皮还在处理,但鹿角已经脱脂完毕。”

老霍普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透著一股威胁。

“已经过了几天,如果你还是如你之前所说的要来帮忙打下手,学习標本製作,那就摆正你的態度!別让我来催你!”

苏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

地基坑已经成型,接下来是铺设防水层和绑扎钢筋。

这是一个技术活,但並不是非他不可。

他即使在,也不过是在这里守著。

相比之下,学习標本技术,除了老霍普,整个阿拉斯加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教他的人。

系统面板上的工艺模组下辖属於標本製作的技能等级都不高,要想处理那种级別的猎物,光靠系统的基础加成不够。

他需要老霍普那种甚至能把神经末梢都剔除乾净的变態手法。

还有他藏在脑子里不知道多少珍贵的配方和经验。

“明天上午十点。”

苏维回答。

“哼。”

老霍普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带上你的工具。”

电话被那头粗暴的掛断了。

盲音混杂在风声里。

苏维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未来两天的施工流程。

確认无误后,他转身走向坑底。

马特正蹲在一堆黑色的碎石上,拿著一卷皮尺,正在测量垫层的厚度。

看到苏维走下来,他吐掉嘴里的半截雪茄。

“如果你是来催进度的,那我只能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马特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台正在轰鸣的压路机。

“这玩意儿再跑两遍,地基就能硬得像五角大楼的防空洞。”

“我要离开两天。”

苏维的话让马特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

马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苏维,这可是你的房子。哪怕是最信任我的客户,在浇筑混凝土这种关键时刻,也会恨不得搬把椅子坐在旁边盯著。”

“我有更重要的事。”

苏维从衝锋衣的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a3图纸,展开在马特面前。

“听著,马特。这两天我不在,有几个节点你必须亲自盯著,不能交给底下的工人。

“”

苏维从兜里掏出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图纸的一角重重的画了个圈。

“第一,壁炉的基座。我要你在碎石层下面,额外加铺一层双向钢筋网。那个壁炉会用到大量的原石,重量会超过五吨。我不希望三年后看到地基沉降导致烟囱开裂。”

马特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

“双向钢筋网?这標准可不轻鬆。行,你是老板,只要你愿意付钢筋钱。”

“第二。”

苏维的手指滑向图纸的中央位置,那里是客厅的中心。

“这里的地插管线,必须用加厚的schedule40pvc管,而且接头处要做双重防水胶处理。这里的地下水位高,如果你不想让我的客厅变成导电的鱼塘,就给我盯死那个电工。”

马特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逐渐消失了。

他看著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甚至连管线的弯曲半径都標了出来。

“还有最后一点。”

苏维直起腰,目光越过马特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个u型山口。

“烟道的预留孔。必须严格按照向西偏转十五度的中轴线来定位。误差不能超过半英寸。如果偏了,那束夕阳就照不到壁炉上,那我花这么多钱盖这个房子就毫无意义。”

苏维把图纸塞进马特满是油污的手里。

“如果回来我发现有一处对不上。”

苏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冷静依然让马特感到他的不好对付。

“我会让你把浇好的混凝土全部砸开重做。费用你自己出。”

马特拿著图纸,有些发愣。

“该死。”

马特把图纸折好,小心的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咧嘴一笑。

“你这说话的口气,简直比我那个在西雅图当审计的老婆还嚇人。”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那截雪茄。

“放心吧。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几天我就睡在工地上。要是那根烟道偏了一毫米,我自己把脑袋塞进去堵上。”

马特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突然露出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揶揄笑容,上下的打量了一下苏维。

“不过话说回来,苏维。这么急著走,连这种几百万的大工程都扔下不管————是去见哪个酒吧的金髮妞?”

马特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的表情。

“如果是约会,记得把这身衝锋衣换了。上面全是泥点子,还有股野兽的腥味。女人可不喜欢这个。”

“是去见一个比女人难缠一百倍的老头。”

苏维留下一句让马特摸不著头脑的话,转身爬上了深坑的边缘。

次日清晨。

阿拉斯加的天空依旧阴沉。

厚重的云层压在支柱山的山顶,预示著这几天的天气不会太好。

——

苏维把一大碗肉罐头倒进棉花糖的食盆里,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看好家。別让马特的人进屋。”

棉花糖从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低头猛吃,尾巴敷衍的扫了一下苏维的手背。

苏维提起工具箱,推门而出。

那辆福特猛禽的引擎在寒风中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再去工地看一眼,既然交代了马特,就要给予基本的信任。

车轮碾过还没完全铺好的碎石路基,顛簸著驶向主路。

两个小时后。

那座位於海边的红砖厂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废弃的烟囱孤零零的耸立著,像是一个死去巨人的墓碑。

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那是福马林,变质油脂,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血腥味。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噩梦般的鬼屋。

但对於苏维来说,这里是一座充满宝藏的图书馆。

只是书页是用皮肤做的,墨水是血液。

苏维把车停在那个满是锈跡的大铁门前。

铁门推开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福马林味混合著陈旧的尸臭扑面而来。

苏维没有皱眉,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厂房中央,那口巨大的不锈钢加热缸还在冒著白色的蒸汽。

老霍普穿著那件如同屠夫般的皮围裙,正拿著长柄捞网,从滚沸的溶液里打捞著什么。

“把门锁死。”

老霍普头也没回,声音透过蒸汽传过来,显得有些失真。

苏维依言落锁,走到操作台前换上自己的装备。

那张熊皮依旧沉在角落的冷酸大缸里,表面压著几块沉重的花岗岩,正在进行漫长的浸酸软化。

那是急不来的功夫。

今天的主角不是它。

“哗啦”

伴隨著水声,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被老霍普从加热缸里提了出来,重重的顿在沥水架上。

是那副皇冠鹿角。

经过三天三夜的高温脱脂和双氧水漂白,头骨上附著的残肉、筋膜和油脂已经被彻底清除。

此刻的头骨呈现出一种质感极佳的象牙白色,乾净乾燥,透著一股死寂的美感。

只有那对被保鲜膜和锡纸保护的巨大鹿角,依旧保持著原本深褐色的包浆色泽。

“脱脂很成功。”

老霍普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骨质疏鬆度刚好,油脂残留率低於百分之零点五。现在,它是完美的画布。”

他走到工具墙前,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盒,扔给苏维。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牙科专用的打磨工具。

高速手机、低速手机、金刚砂磨头,还有几十种不同捧数的拋光碟。

“拆掉保护层,清理角根和头骨连接处的溢胶。”

老霍普指了指鹿角的根部。

“然后用两千捧的砂纸给头骨做最后拋光。我要它滑得像女人的大腿。

工维拿起工具。

撕开件纸和保鲜膜,那股独属於雄性鹿科动物的油脂味散发出来。

背种味道是野性的证明。

苏维换上精细的锥形磨头,脚踩踏板。

“滋一“6

钻头高速旋转的尖啸声在空旷的厂幸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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