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凌晨四点,布莱克的试炼
听到动静,他头都没抬,只是把脸上的放大镜护目镜往上推了推。
“把门关上。除非你想让这里变成冷库。”
苏维回身合上门,插上插销。
他走到工作檯边,把塑胶袋里的三个深色玻璃瓶依次排开。
玻璃瓶撞击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聚乙二醇400,特级软化油,坦纳一號。”
苏维把那张皱巴巴的配方纸压在瓶底。
“五百二十美金,现金结清了。”
老霍普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放下刀,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拿起最中间的那瓶软化油。
他拧开瓶盖,没用眼睛看,而是凑到鼻尖下。
並没有深吸气,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手掌。
“那禿子没掺水。”
老霍普重新拧紧瓶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烟燻色的牙齿。
“看来他还没老糊涂。”
他把三瓶药剂扫进身后的柜子里,锁好。
转过身时,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定格在苏维的脸上。
苏维正在拉高衝锋衣的领口,视线却穿过工作檯,落在那口还在冒著热气的制缸上,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
老霍普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著手上的骨粉,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刻薄。
“这副表情,是被那头没见面的公熊嚇破了胆,还是刚才那个电话是某个金髮妞打来通知你当爹了?”
苏维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有急事,要去见布莱克。”
老霍普擦手的动作顿住了。那块抹布悬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把抹布扔在桌上。
“布莱克。”
老霍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他转过身,从工作檯凌乱的工具堆里翻出一盒烟,甚至没问苏维要不要,自己点了一根。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消失在化学药剂的气味里。
“那老疯子还没死在冰原上?”
老霍普吐出一口烟,眼神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居然还会主动找人。看来你是要倒大霉了?他还真准备让你接他的班?特训吗?还真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苏维没有回答关於接班的问题,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他约我明天凌晨四点见面。在那之前,我得回去做准备。”
老霍普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嘆。
“凌晨四点。”
老霍普弹了弹菸灰。
“如果他真为你准备了特训,那你就准备好受苦吧。我已经想像到了你明天的样子。
祝你好运,等你安全回归,我会考虑为你打个折扣。”
这个吝嗇的老头竟然主动提了折扣。
“这副鹿角。”
老霍普话锋一转,用夹著烟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副巨大的皇冠鹿角。
“骨缝已经填好了,强度比原来只高不低。接下来就是拋光和上蜡。”
他走到鹿角旁,手掌拍了拍那根粗壮的主梁。
经过脱脂和打磨,整副鹿角呈现出完美的模样,乾净整洁。
“原本我打算给你做一个黑胡桃木的底座,掛在墙上。那是经典做法。”
老霍普看著苏维。
“但看你这几天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估计你也没心思搞什么艺术鑑赏。说吧,你想怎么弄?”
苏维从怀里掏出那张之前给马特看过的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不需要底座。”
苏维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巨大的壁炉上方。
“我要把它嵌进去。”
老霍普凑近了些,眯著眼看那张草图。
图纸上,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整面墙。
粗糲的冰川鹅卵石堆砌成原始的基座,而这副皇冠鹿角,被设计成了壁炉口的横樑装饰。
不是掛在上面,而是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鹿角的根部没入石缝,巨大的分叉向外张开。
充满著原始野蛮的美感。
“你要把它————当成建筑材料?”
老霍普抬起头,眉间的皱纹挤成了一个“川”字。
“它不只是装饰。”
苏维的手指沿著图纸上的线条划过。
“这副角的跨度是一米六。在这个位置,它会和火焰形成一个夹角。冬至那一天的夕阳射进来,光线会穿过这些分叉,把影子投在对面的地板上。”
“我要那种压迫感。”
苏维收起手指。
“坐在壁炉前,就像坐在那头雄鹿的尸骨之下。”
厂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远处排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老霍普叼著烟,菸灰掉落在图纸上。
他没去管,只是盯著那个设计图看了许久。
“有趣。”
老霍普突然开口,轻声嗤笑一声。
“这个创意还不错。”
“而且————”
他伸手把图纸推回给苏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种野蛮的味道,倒是挺配这副角。”
他转身拿起那把羊毛拋光轮,重新装在机器上。
“拋光我会做完。至於怎么把它塞进石头里,那是你和那个泥瓦匠的事。別指望我去现场给你递锤子。”
“明白。”
苏维把图纸折好收回口袋。
“那头熊。”
老霍普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沉重花岗岩压住的大缸。
“还得在酸液里泡三天。现在的皮板硬得像铁皮,没个三五天软不下来。后面还要削匀、鞣製、转鼓————工序多著呢。”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滚吧。”
老霍普背对著苏维,声音混在噪音里。
“等到要给熊皮做支架的时候再来。那时候如果你还没被布莱克练死,或者你没被山上的棕熊吃掉的话。”
苏维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点了点头。
“多谢。”
他提起工具箱,转身走向大门。
“咔噠。”
铁门重新落锁。
外面的风雪似乎比刚才更猛烈了一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雪雾中显得摇摇欲坠。
苏维拉开车门,猛禽皮卡的车厢里还残留著一点余温。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马特的简讯。
【马特:路基已经挖开了。我们在两边打了桩,拉了警戒线。给你的皮卡留了一条两米五宽的道,就在左侧。別开太快,那是烂泥地。另外,如果明天雪太大,混凝土车进不来,我们可能得停工。提前和你说一下。】
下面附带了一张照片。
夜色里,两排反光锥桶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条小径。
苏维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工业区迴荡。
皮卡调头,轮胎碾碎了地上的薄冰,朝著镇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通往支柱山脚下的那条土路。
顛簸感瞬间传来。
原本压实的冻土路面已经被重型机械碾得面目全非。
两侧的树林在黑暗中飞快后退。
前方出现了一片反光。
是马特留下的路標。
两排带著萤光条的木桩深深扎在泥土里,中间只留出一条刚好够猛禽通过的狭窄通道。
两侧是翻开的新土,堆得像两道矮墙。空气中瀰漫著冻土被翻开的腥味。
工地上空无一人。
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远处的空地上,盖著厚厚的防水布。
只有那盏掛在临时电线桿上的太阳能工矿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一圈惨白的光。
苏维减慢车速,小心的把车轮压进那条预留的车辙里。
车灯的光柱劈开黑暗,照向前方那栋孤零零的木屋。
那扇大门口顶,熟悉的感应灯落下黄色光芒。
苏维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些。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苏维踩下剎车。
猛禽在车库里停稳。
他熄火,车灯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涌来。苏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那条被风雪覆盖的小径,以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
风声呼啸。
苏维伸手推开车门,寒意扑面而来。
他將车库门关闭,径直走向了木屋大门。
取出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苏维摸了摸肚子,正好吃个晚饭。
明天,不知是好是坏。
他推门而入,棉花糖扑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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