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猎犬的陷阱与金色轨跡
第155章 猎犬的陷阱与金色轨跡
苏维迈过门槛。
屋內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合上身后的厚重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將风雪隔绝在外。
五条猎犬围了上来。
那条名为凯撒的黑背公犬率先凑近,湿润的鼻头在苏维的大腿外侧用力的嗅探。
它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呜咽,爪子在地板上抓挠出细碎的声响。
它还认得苏维,他身上的气味告诉了凯撒,这是一个熟人。
其余四条狗呈半包围状散开,並没有攻击,只是保持著警惕。
布莱克转身走进屋內深处。
“把装备放下,鞋底的雪跺乾净。”
里面房间传来平淡的声音。
苏维依言照做。
他脱下积满落雪的衝锋衣掛在门后的鹿角掛鉤上,用力的跺了跺战术靴,把粘在防滑纹路里的冰渣震落在玄关的橡胶垫上。
墙壁上掛满了兽皮,有巨大的棕熊皮,也有完整的狼皮,每一张都处理的很好。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铸铁火炉,里面的原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门的缝隙跳动。
靠墙的枪柜里锁著几把保养得很好的猎枪,旁边是排列整齐的弹药箱和磨刀石。
布莱克坐在火炉旁那把被磨得发亮的皮质沙发上。
他手里拿著一个搪瓷杯,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
“坐。”
苏维走过去坐下。
布莱克拿起炉子上的铁壶,给另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黑咖啡,推到苏维面前。
咖啡是纯黑的,冒著滚烫的热气。
“三点五十九分。”
布莱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那棵云杉是你自己拖开的?”
“绞盘加滑轮组,借了一棵樺树做支点。”
苏维双手捧著滚烫的杯壁,暖著僵硬的手指。
“运气不错,没有卡死。”
“这不是运气。
“7
布莱克放下杯子,他深陷的眼睛盯著苏维。
“那是给你的第一道考题。如果你选择调头,或者打电话求助,现在你已经滚回去了“”
苏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说正事。”
布莱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洛朗给了你十万美金。这笔钱在科迪亚克足够买下一条不错的二手渔船,或者在这舒舒服服过上两年。”
“但前提是,你有命花。”
“在这个季节,又是暴雪天,独自去招惹一头正在为冬眠做最后衝刺的成年公棕熊。”
布莱克的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我,你是想自杀,还是真的有计划?”
苏维放下杯子。
他从怀里的內兜掏出一张摺叠的科迪亚克岛北坡地形图,在布莱克面前的茶几上摊开。
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等高线密集的区域。
“我要找的这傢伙,在这里。”
苏维的声音平稳,手指沿著一条等高线缓缓滑动。
“支柱山北坡,皮兰溪上游的碎石带与针叶林交界处。卡什叔叔提供的情报,有一头右耳缺了一块三角的成年公熊,大概在一周前在这个区域活动过。”
“老卡什?”
布莱克扫了一眼地图。
“那老酒鬼的话你也敢全信?”
“所以我做了交叉验证。”
苏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这几天记录的页面。
“我查阅了最近两周北坡区域的气象记录和巡林员的目击报告。这一带有一片晚熟的蓝莓灌木丛,而且靠近溪流的回水湾,这个时候只有那里还能找到洄游剩下的死鮭鱼。”
“对於一头急需脂肪储备过冬的公熊来说,那是它唯一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苏维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它不会走远。”
布莱克看著地图上的標记,沉默了两秒。
“继续。”
“北坡的地形是典型的谷地。”
苏维手指顺著山谷的走向划动。
“这种地形下,风向在早晨和傍晚会发生变化。早晨是下行风,傍晚是上行风。但这几天的暴雪打乱了常规气流,风向变得紊乱。”
“这是最大的风险点。”
苏维抬起头,直视布莱克。
“如果我在它闻到我之前没有发现它,死的就是我。”
布莱克没有反驳,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利落的切掉茄帽。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这鬼天气,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你的枪法再好,看不见目標也是废铁。”
“我不会盲目搜索。”
苏维指著地图上的一处断崖。
“我会在这里建立观察点。这块岩石突出部位於上风口侧翼,视野可以覆盖下方的灌木林和河湾。最重要的是,这里背靠绝壁,不用担心后背被偷袭。”
“如果它出现了,我会把交战距离控制在三百米以內。”
苏维的手伸向后腰,那是他习惯性確认猎刀位置的动作。
“我有两套方案。”
“第一,狙击。我的.300温彻斯特马格南使用的是220格令的诺斯勒分区弹头。这种子弹能打穿肩胛骨,破坏心肺。我会等到它侧对我的瞬间开枪,第一枪必须让它丧失行动能力。”
布莱克划燃火柴,点燃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如果第一枪失手了呢?”
“它会衝锋。”
苏维回答得很快。
“棕熊的衝刺速度能达到每小时56公里。三百米的距离,在雪地上,中间有著障碍,它依然需要半分钟才能衝到我面前。”
“三十秒。”
苏维双手交叉。
“我有把握补几枪。如果这几枪都没能放倒它,或者它利用地形死角衝到了五十米內“”
。
他拍了拍腰间。
“我会扔掉步枪,用这把鲁格超级红鹰。”
“.454卡苏尔口径的大左轮。”
布莱克吐出一口烟圈。
“这玩意儿后坐力能震断你的手腕。而且,你觉得上次你成功了一次,就能一直成功?”
“我相信自己,我已经在木屋后的林子里练习了很多次。”
苏维的语气没有波动。
“十米距离,我有信心把它击杀。”
“当然,这是最恶劣的情况。”
“显然,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会直接远程狙杀它。如果不行,我会离开,而不是依旧选择冒险。”
“猎杀棕熊只是我的目的,但不是我拼命的选择。”
布莱克眯起眼睛。
“你考虑了风雪,考虑了地形,考虑了武器。”
老猎人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更为详尽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各种红叉和圆圈。
“但这还不够。”
布莱克的手指重重的敲击在地图上的一点。
“你知道这头缺耳是什么来头吗?
之苏维摇了摇头。
“几个月前,有个来自德州的富二代想要猎熊。他带了三个嚮导,五条狗。结果在这里。”
布莱克的手指点在苏维標记的那个区域附近。
“他们碰上了这头熊。那个蠢货第一枪打歪了,擦著熊的头骨飞了过去,只打掉了一只耳朵。”
“那头熊发狂了。它顶著三个人的火力衝锋,咬死了两条狗,拍碎了那个富二代的半边肩膀。”
布莱克转过身,盯著苏维。
“它不仅大,而且记仇。它知道枪声意味著什么。普通的熊听到枪声可能会逃跑,但这头畜生,听到枪声会直接锁定你的位置,然后开始猎杀你。”
“它是带著怒火来的。”
“不是没人打它的注意,但这头棕熊意外的狡猾。”
屋內陷入寂静。只有火炉里的木柴发出啪的爆裂声。
苏维看著布莱克的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头有过作战经验、对人类怀有仇恨的棕熊,危险等级完全不同。
如果不了解这个情况,按照常规逻辑去预判它的逃跑路线,很可能会被它反向包抄。
“谢谢情报。”
苏维深吸一口气,並没有退缩。
“如果它是这种性格,那我的方案b就要调整。”
“怎么改?”
“不能在开阔地硬拼。”
苏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既然它会循著枪声来,那就给它设个局。我不做狙击手,我做诱饵。”
他在地图上的v型谷口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一片乱石堆。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过。如果我在上方开枪吸引它,它一旦衝锋,必然会经过这个隘口。”
苏维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切削的动作。
“我会提前在这个隘口上方设伏。它衝过来时,是仰攻,速度还会因为乱石降到最低“”
。
“那是我的绝杀区。”
布莱克看著地图,沉默了许久。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雾掩盖了他眼底的一丝讚许。
“你的医疗包里装了什么?”
布莱克突然换了个话题。
“止血带,两根。止血颗粒,绷带。还有一支吗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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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回答的毫不迟疑。
“如果被抓伤,我也准备了广谱抗生素和缝合针线。”
“自己缝?”
“总比流血流死强。”
布莱克终於露出了笑意。
“看来,你確实做了功课,不是纯粹去送死。”
苏维微微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鬆懈。
“但这还不够。”
布莱克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放下杯子,绕过长桌,走到苏维面前。
布莱克比苏维高出半个头,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理论满分。但在荒野里,意外永远比计划先到。当那头野兽在距离你十米的地方咆哮,当你的瞄准镜被哈气模糊,当你的手冻得扣不下扳机,你刚才说的这一切,都救不了你。”
炉火把布莱克那张冷硬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他没再多说,只是弯下腰,从脚边那个散发著腥味的柳条筐里,拎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接住。”
帆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苏维抬手接住,手腕往下一沉。
分量不轻,至少有二十磅。
隔著粗糙的帆布,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里面是刚刚切下来的新鲜带骨鹿肉。
“想做诱饵,就得先学会怎么不让自己变成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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