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东瀛密谋,暗影笼罩西郊
隨著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喧囂了一整日的北大营终于归於沉寂。数万考生散入京城,却將“实务恩科”的躁动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
此时的京城,就像一锅煮沸后刚撤火的粥,表面看著平静,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作为此次阅卷重地的贡院,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哪怕隔著老远,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因为阅卷分歧而引发的咆哮,顺著夜风飘出高墙。
那是文人的战场,唾沫星子横飞,引经据典,为了一个“理”字爭得面红耳赤。
但在距离贡院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窗户半掩,两个身影隱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这就是大圣朝。”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穿了一身儒雅的大圣朝文士衫,手里甚至还拿了把摺扇,看起来像个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他叫佐藤信,这次东瀛使团的正使。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海风吹过的咸湿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
“一群蠢货。”佐藤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远处灯火辉煌的贡院,“宫本,你看。这个庞大的帝国,举国上下都在为几篇锦绣文章疯狂。他们以为选出了几个能把孔孟之道背得滚瓜烂熟的状元,就能保江山万年永固了。”
在他身后,名为宫本的浪人首领抱著刀,眼神阴鷙:“大人,大圣朝地大物博,文风鼎盛,確实有独到之处。”
“独到?”佐藤信嗤笑一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以及更远处的西郊皇庄。
“他们的独到,是被他们自己当垃圾扔掉的东西。”
佐藤信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宫本,国內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大名们为了爭夺几块贫瘠的土地打得头破血流,百姓连稗子都吃不饱。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地太少,產的粮太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但就在这座城里,据我们在市井茶馆里听到的消息,那位名为林休的九皇子,让马三宝从海外带回了两种奇怪的作物,分別叫『土豆』和『玉米』。
他对这两样东西重视到了极点,不仅將它们种在西郊皇庄,甚至还派了心腹日夜看守!对外,他只说是自己嘴馋,想吃点新鲜玩意儿,免得被野猪拱了。
呵,嘴馋?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刚刚登基就敢开科取士、手段雷霆的帝王,会为了两口吃的如此大动干戈?
绝不可能!
那两样东西,绝对是能动摇国本的神物!若是能將其带回东瀛……”
宫本握刀的手紧了紧,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对於一个岛国人来说,“粮食”这两个字有著致命的魔力。
“不过,光有粮食还不够。”
佐藤信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
“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组建更庞大的军队。但要跨过那片大海,征服这片富饶的土地,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东瀛四面环海,却只能造些破舢板,遇到大风浪就得餵鱼。而大圣朝工部的架阁库里,据说锁著当年下西洋的《龙江宝船厂图志》!那些关於巨舰大炮的图谱,在大圣朝官员眼里是『奇技淫巧』,在佐藤信眼里,那比黄金还要贵重一万倍。
他猛地回过头,盯著宫本,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在工部外围蹲守了整整七天,才摸清了巡逻的规律。今晚,锦衣卫和巡防营的注意力全被贡院那边的阅卷吸引了。毕竟,数万考生的试卷,稍微出点乱子就是惊天大案。这是天赐良机。”
佐藤信从怀里掏出两块黑色的木牌,扔给宫本,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行动吧,记住,我们的目標是那些能决定未来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庸俗的黄白之物。”
“一番队,那是你的精锐,去工部架阁库。我要《龙江宝船厂图志》,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二番队,让你手下那些种过地的浪人去。目標西郊皇庄。我要土豆,要玉米的种苗。哪怕是把那里的土翻一遍,也要给我挖出来!”
宫本接过木牌,重重地点头:“哈依!为了东瀛的未来!”
佐藤信看著宫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大圣人,继续做你们的圣贤梦吧。”
“今夜,我们要偷走你们的未来。”
……
西郊皇庄。
这里和喧闹的京城仿佛是两个世界。四周静得嚇人,只有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小乐手在奏乐。
徐文远蹲在田埂上,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灯笼,正对著一株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发呆。
他已经在皇庄待了整整半个月了。
作为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远此刻本该在户部衙门里核算著今年的税赋,或者在內阁的值房外等著给那些大佬们递摺子。
但他没有。
自从那天他主动向钱尚书请缨,接下这看似荒诞的“种地”差事后,他就把铺盖卷搬到了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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