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辅李东壁那宛如梦魘般的绝望囈语,很快就被蒸汽机狂暴的“哐当”声给无情撕碎。

清晨冷冽的寒风卷著煤灰,疯狂拉扯著內阁三老的耳膜。首辅张正源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同僚的惊恐喃喃。

老头子此刻满眼红血丝,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亢奋突突直跳。那双常年握著狼毫、从不轻易发颤的手,正死死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指节抖得犹如筛糠。

“人才……”

张正源乾涩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两个无比沙哑的字眼。钱多多和李东壁同时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这位一向沉稳的內阁首辅。

张正源没有理会同僚的目光,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远处那个被浑身煤灰包裹的工部尚书宋应。

“宋大人的这台铁疙瘩,確实惊世骇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要命的问题!”

张正源的声音猛地拔高,手指死死指向那个冒烟的大坑,眼神里满是绝境中猛然抓到救命稻草的急迫。

“如果这台铁怪物走出京西矿场,爬遍大圣朝的每一处山川大河……甚至未来有一天,它缩小了钻进寻常百姓的磨坊与织机里呢?”

李东壁的眼皮猛地一跳,拄著拐棍的手猛然一紧。钱多多的胖脸瞬间僵住,脑子里的金算盘突然开始狂飆。

“无本买卖虽然好做,可这铁疙瘩只要日夜不停,就会磨损齿轮、会拋锚、甚至会要命地炸炉!”

张正源冷笑一声,一眼便看透了林休当初冒天下大不韙、硬推实务恩科的底牌。

“只会往炉膛里铲煤的纯体力好找,可咱们大圣朝现在能看懂宋应图纸、能拿銼刀修阀门、能精准算出气缸压强的合格技工,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

张正源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鬍鬚在晨风中剧烈发颤。

“当这股钢铁洪流真正铺满整个九州大地的时候,大圣大学那区区百十个工科生算个屁!填进这头工业巨兽嘴里的缺口,將是十万、乃至上百万懂算术、识度量衡的基础大军!”

就在这无边狂热的顶峰,张正源高亢的声音却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晨风卷著刺鼻的煤灰吹过。他余光扫过身旁李东壁攥得发白的手背,喉头微动,硬生生把那句“一刀砍掉全国六成经义课”的毒计给咽回了肚底。

张正源微微垂下眼皮,借著冷风迷眼揉搓眼角的动作,彻底掩去了眸底那一抹准备替天子狂背骂名的绝厉与阴狠。这挖天下读书人命根子的冷刀子,只能在背地里偷偷地捅。

片刻的死寂后,这位內阁首辅又变回了那只急功近利的官场巨狐。

“所以,我们在明年的恩科上,必须彻底向实务敞开口子!”

“陛下这两年靠著咱们去地方世家化缘搞起来的义务教育,底子其实已经有了。民间起码多出了一大批能识字、会算帐的苗子。”张正源狠狠一挥袖。

“我们要立刻联名上奏!把明年的实务科录取名额,直接翻上三倍!放宽门槛,让这些读了两年义务教育的苗子统统考上来,全塞进大圣大学去封闭集训!”

“只要从大学里熬出来了,再全部丟去参加工部的专属大考!这大圣未来的庞大铁牛群,必须用我们文官体系科举出来的大军去餵养!”

张正源的这番疯狂规划不仅没有安抚人心,反而让旁边的次辅瞬间炸了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