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仅是第一天,一艘副舰便沉没於深海。
其余的舰队到底何时全员静默?
阿方索並不知晓。
他只在最后的广播中听到一声抱歉。
正如这些年他无数次听到过的……
咕嚕……
腹鸣在大厅中迴荡,阿方索睁开眼,將左臂的触鬚砍去。
触鬚掉落在地,胡乱弹动,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
阿方索弯腰將它拾起。
50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吃起那些东西……
海嗣的血肉。
最初有人呕吐,有人拒绝,有人寧愿饿死也不愿触碰这“褻瀆之物”。
阿方索没有强迫。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吞咽。
第二天,拒绝进食的人开始犹豫。
第三天,他们像野狗一样爭抢残渣。
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命令。
可代价是高昂的……
泛著微光的蓝血从伤口涌出,阿方索已经不在乎了。
他像是对待仇人一般,撕咬著这从身上掉落的血肉。
砰——!!!
金属撞击的巨响从舰船深处传来,加西亚发出一声哀鸣,阿方索提起靠在一旁的阔刀。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並肩而行。
漫长的金属通道在脚下延伸,二人终於停下脚步。
居住区。
曾经满载著六百一十七名船员的舱室,如今寂静如坟冢。
海风从未吹进过这钢铁巨兽的內臟,但时间在这里不声张地进行了50年的掠夺。
阿方索走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敲击。
咚。咚。咚。
三声。
片刻后——
咚。咚。咚。
那是回应,也是同袍最后的尊严。
一扇、两扇、三扇……
加西亚跟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他在计数。
为每一个回应的声音送行,因为下一次敲响这扇门时,或许不再有应答。
终於,他们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门牌早已锈蚀,字跡无法辨认,但阿方索知道里面住著谁。
咚。咚。咚。
“……”
门后没有应答。
砰——!!!
生锈的舱门向內洞开,昏暗的光芒照亮了房间。
满目狼藉。
最触目惊心的,是对面金属舱壁上巨大的凹陷拳印。
一个身影在下方蜷缩著,背对大门。
“我来了,孩子。”
声音不高,带著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是船长对落水者拋出的缆绳。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从阴影中站起。
触手自脊背垂落,尖端无力地拖曳在地面。
唯一能证明其过去身份的,是一只人类的眼睛。
“咕嚕……”
加西亚向前一步,触手伸向那身影,那眼睛垂了下去。
阿方索转身。
没有命令,没有宽慰。
阿方索转身离开,脚步声从身后的舱室里踏出。
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走廊迴响。
阿方索举起阔刀,重重顿击在地板上。
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扇扇紧闭的舱门敲响。
那是每一个活到今日的船员,向即將走向终点、走向解脱的同伴——
送行。
阿方索走在最前方,阔刀横握。
他亲手处决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他只是挥刀,看著对方从恐惧到释然、从恳求到道谢的整个过程。
【抱歉,船长……】
他听过太多的道歉,多到他本以为不会再触动。
把每一个人的尸身浇上仅剩的燃油,点燃。
火光映亮过406次夜空。
后来物资彻底耗尽,连火葬也成为奢望,只能將遗骸推入大海。
一次次杀死变为怪物的船员,直到最后杀死那个名为“阿方索”的怪物。
他的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止了疼痛。
他以为是这样。
哗啦啦……
金色的舷梯向上延伸,尽头是舰船的甲板。
每一位被处决的船员都会来到这里,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阿方索站在舱口,任由雨水冲刷。
他沉默了很久,侧过身让开通道:
“今天看不到天空。”
他顿了顿。
“下次吧。”
这是他50年来第一次,对即將处决的船员说出“下次”。
他转身,迈下舷梯。
“阿…方…索……”
声音从身后传来,隨后的称谓让阿方索痛苦的闭上眼。
“……叔叔。”
加西亚悲鸣一声,退入阴影。
雨水顺著阿方索的额发滴落,模糊了他脸上用尽全力才能压抑的情绪。
转身。
在他身后,无数船员仰望天空的位置,那个身影沉默地佇立著。
雨水冲刷著他的甲壳、他的触手、以及那只依然属於伊比利亚的眼睛。
他也在看著阿方索。
眼里没有仇恨,没有责备,没有对这50年炼狱的控诉。
阿方索张了张嘴,雨灌入他的喉咙,咸涩如海水。
【以船长的名义保证,我会把这小子完完整整带回来!】
他凝视著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声音沙哑:
“杰克……”
杰克眯起了眼,像是在笑。
很久没人这么叫他的名字了……
杰克转身向著甲板走去,阿方索沉默跟上,仿佛他才是那个要被处决的人。
雨更大了……
二人还是停了下来,杰克仰望著天空。
如阿方索说的那样,完全看不到啊。
人类的瞳孔闪过一丝遗憾,属於怪物的瞳孔逐渐被癲狂覆盖。
杰克张开手,像是要拥抱。
“我……是…优秀的…水手吗?”
“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水手。”
阿方索抬起刀,视线有些模糊。
身为船长的他第一次庆幸遇到雨天,毕竟……在孩子面前哭出来也太丟人了些。
阿方索缓缓走向杰克,后者突然昂起了脑袋。
阔刀砍向脖颈,阿方索只求让对方无痛苦的死去。
鏘——!
血色的辉光架住刀身,维恩向阿方索打了个招呼。
“你好,船长。”
没等阿方索从震惊中缓过神,维恩接下来的话让他暴跳如雷。
“你的船被我徵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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