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是默许。如今看自己这位妹妹各种不接话,她才知,人家只是没寻著更好的。
薛姨妈回了房,见宝釵还在灯下做针线。
薛姨妈在炕沿坐下,沉默半晌,才道:“你姨妈今日问起瑛哥儿。”
宝釵手上未停,只“嗯”了一声。
“我搪塞过去了。”薛姨妈语气有些疲惫,“可她那神色,怕是早已知道了。”
宝釵垂著眼,她不问薛姨妈搪塞了什么,也不问王夫人说了什么。
薛姨妈望著女儿沉静的侧脸,忽然有些心酸。
她何尝不知女儿並不愿这般刻意周旋。可薛家这副担子,难道让蟠儿挑?让宝釵眼看著家业凋零,像那些破落户家的女儿一样,由著人挑拣、作践?
“我的儿。”薛姨妈放软了声音,“你別怪娘。”
“女儿知道。”宝釵收了针,抬起眼,“姨妈是姨妈的盘算,娘是娘的盘算,都没错。”
她將绣好的帕子叠起,搁在针线筐里。
“女儿的终身,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薛姨妈张口欲言,却终究没说出什么。
她起身去了薛蟠屋里。那孽障正歪在床上逗鸚哥,见了母亲也不起身,只懒懒叫了一声。
薛姨妈望著他,忽然觉得那满腔的盘算,都像打在水上。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黛玉院中,紫鹃见黛玉仍倚在窗边矮榻上,手里捏著信笺,看了又看。
“姑娘,信都看了三遍了。”紫鹃轻声劝道,“仔细伤眼睛。”
黛玉没应声。
信是午后到的,林如海的亲笔,厚厚四张纸。一路从扬州来,过长江,渡运河,辗转月余,才递进荣国府。
她已记不清是第几遍读。
父亲说姑苏老宅修缮,寻出她幼时玩过的九连环、泥猫儿,问可还要留著。还说今年江南梅花开得好,从前她在家时,总爱折一枝插瓶,如今没了她,园中便不曾有人赏梅了。
字字句句,都是寻常家常话。
可越是寻常,越叫人难受。
信末处墨跡略淡,是后添的几行:“吾儿体弱,万勿过思。父身在扬州,心在都中。待差满,或可入覲天顏,届时当得一见。
“6
黛玉捏著那几行字,指节微微泛白。
她如何不知这是父亲在宽慰她。盐政繁巨,任满也未必能回京述职。
黛玉將信笺按原样折好,装回信封。
“三爷来了。”
外面传来雪雁的声音。
贾瑛已掀帘进来。
他刚从衙门回来,衣摆上还沾著夜露。
“刚刚可是在看什么?”
“父亲来信了。”
“林姑父可安好?”
“说是一切都好,父亲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贾瑛沉默须臾,望著她的侧影。
“你可是想回去看看?”
黛玉抬眼,復又垂下。
“想又如何。”黛玉轻轻开口,“千里之遥,岂是说回就回的。何况我如今客居在此,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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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语气平静,眼底却泛起一层薄雾。
贾瑛静静看著她,心中已是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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