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刚觉有转机,便听承泰帝又道:“既是越权,朕回头问问贾瑛,让他补个摺子。”
补个摺子?
忠顺亲王愣住了。
他弹劾的是越权擅专、挟私报復,皇帝轻飘飘一句“补个摺子”便带过了?
“陛下!”
“皇叔。”承泰帝打断他,语气仍是温和的,“朕知道皇叔受了委屈。只是贾瑛这人,朕还用得著,不好罚得太重。皇叔是长辈,大人大量,別与他一般见识。”
忠顺亲王看著承泰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用得著贾瑛。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实打实的回护。
忠顺亲王脸色铁青的出了宫,皇帝这是將他当成了稚童不成,这般糊弄。
长史官迎上前,见他神情,便知事有不谐,不敢多问,只低声道:“王爷,回府?”
忠顺亲王沉默片刻。
“去西苑。”
西苑是太上皇养老之处。
自承泰帝登基,太上皇便移居西苑,平素不问朝政。承泰帝每隔数日入苑请安,礼数周全,朝野皆知父子融洽。
忠顺亲王到西苑时,太上皇正在池边观鱼。
太上皇见他过来,笑道:“老六来了。脸色这样差,谁给你气受了?”
忠顺亲王与太上皇身为亲兄弟,素来亲厚,便开口將贾瑛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兄,陛下偏袒至此,臣弟实在心寒。那贾瑛算什么东西,仗著几分小聪明,竟敢欺到宗室头上。臣弟这把年纪,还要受这等窝囊气,往后在京里还有什么顏面?”
太上皇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他將手中的鱼食一点一点捻碎,撒入池中。锦鲤聚拢来,红白相间,爭抢那点碎屑。
“皇帝怎么说?”
“陛下说他用著贾瑛,不好罚得太重。”忠顺亲王语气苦涩,“臣弟是他的亲叔父,倒不如一个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
太上皇笑了笑。
“老六,你多心了。”
“皇帝不是不给你面子。”太上皇缓缓道,“他是乐得看贾瑛给你添堵。”
忠顺亲王怔住。
太上皇没有看他,仍望著池鱼。
“你那些產业是怎么来的,你清楚,皇帝也清楚。往年没人查,不是因为你做得周全,是没人愿意得罪你。”太上皇语气平淡,“如今出了个不怕得罪你的,皇帝正好借他的手,给你些教训。”
忠顺亲王张口欲言,太上皇摆了摆手。
“你不必说。我知道你觉得冤。那些铺子你经营多年,没出过大乱子,便是有些逾制之处,也是勛贵府邸惯常的事。只是老六————”太上皇终於转过头,看著这个弟弟,“皇帝不是刚登基那时候了。”
“如今皇帝不是你兄长,是你侄子。”太上皇语声平静,“侄子和兄长不一样。”
忠顺亲王沉默下来,垂首不语。
太上皇望著池中游鱼,良久,嘆了口气。
“你回去吧。这事不要闹了。”
忠顺亲王抬起头,心有不甘:“皇兄!”
“那贾瑛敢动你的铺子,便是仗著你不能拿他怎么样。你再闹下去,皇帝面上敬你,心里只会更不痛快。”太上皇慢慢起身,侍从忙上前搀扶,“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该收收性子了。”
事已至此,连皇兄都这样说,忠顺亲王也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哑巴亏:“我明白了,皇兄。”
太上皇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个贾瑛————”他顿了顿,“皇帝既然用他,自有皇帝的道理。你离他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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