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睁开眼,淡淡道:“去过了。”
王善保家的一愣:“去过了?”
“一早去的。”邢夫人又闭上眼,“二太太昏睡著,宝玉也昏睡著,我在那儿站著也是站著,不如回来。”
王善保家的訕让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邢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她是贾赦的填房,是继室,不是原配。王夫人是当家太太,是四大家族王家的姑娘,她呢?她娘家不过是寻常人家,嫁进贾府这些年,从来都是被压著的那个。
府里的大事小情,没人来问她。各房各院的走动,也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王夫人病了,宝玉也病了,府里乱成一团,她倒成了最清閒的那个。
王善保家的又道:“太太,奴婢听说,大老爷这两日出门了。”
邢夫人睁开眼。
贾赦已经许久没出门了。
自打上回被贾瑛的人从暗娼馆里揪回来,他在贾母跟前挨了一顿臭骂,被亲儿子在府里压得抬不起头来,索性便直接窝在自己院里,也不出门应酬,也不来邢夫人这边,只搂著几个年轻妾侍喝酒解闷。
邢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去戳破。她在贾赦面前,本就没什么话语权,他爱做什么做什么。
“大老爷的事,咱们管不著。”邢夫人淡淡道,“他想怎么著,隨他去。”
王善保家的应了声“是”,又道:“太太,那三姑娘那边————”
探春如今掌著家,每日带著李紈、平儿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王夫人一病,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
邢夫人沉默片刻,道:“那丫头是个能干的。她既然掌著家,就让她掌著。咱们別去添乱。”
王善保家的应了,心里却暗暗琢磨。太太这话,听起来是放手不管,可怎么听著,倒像是有些赌气的意思?
邢夫人没再说什么,只闭著眼继续养神。
前头的道场还在继续。
和尚们敲著木鱼,念著经,钟磬声一阵接一阵。道士们挥舞著桃木剑,踏著禹步,焚著符纸,烟雾繚绕。
贾政站在廊下,望著那些忙碌的和尚道士,眉头紧锁。
“老爷。”一个小廝跑过来,低声道,“瑛三爷没在衙门,兵马司的人说,三爷在皇庄忙春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贾政眉头皱得更紧:“知道了。”
贾瑛已经许多天没回府了。他知道如今贾瑛的本事大,本想听听贾瑛有什么主意,如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小廝退下后。贾政转身进了屋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夫人昏睡著,脸色蜡黄,嘴唇乾裂,呼吸微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夫人————”
贾政唤了一声,王夫人没有回应。
贾政嘆了口气,又起身去了宝玉那边。
宝玉也是昏睡著,袭人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见贾政进来,忙起身请安。
贾政摆摆手,在床边坐下,看著宝玉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急又疼。
儘管他再恨宝玉不爭气,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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