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年的安稳,太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炎黄城外的森林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

李君临站在城楼上,手里捏著半块破碎的传讯玉简。

这是派往后土部落的最后一名斥候拼死传回来的,里面只有杂乱的电流声,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所有的眼线都在同一时间断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会落下。

他祭出混沌珠。

灰色的珠子在掌心疯狂旋转,试图衝破迷雾去探查天机。

“当——”

一声沉闷的钟声,突兀地在李君临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钟声霸道无匹,带著镇压鸿蒙的伟力。

混沌珠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记。

李君临闷哼一声,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混沌钟。

妖族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先天至宝。

为了对付一个人族部落,妖庭竟然动用了这等底牌来遮掩天机。

这已经不是狩猎。

这是灭绝。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日落西山。

是一条鱼。

一条不知几万里长的巨型怪鱼虚影,缓缓从虚空中游出,遮蔽了炎黄城上空所有的光线。

整座城池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城內百万民眾停止了呼吸。

“那是……什么?”

武仰著头,手中的长矛控制不住地颤抖。

即便他已经修到了真仙巔峰,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依然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巨鱼化鸟。

那虚影双翅一展,捲起九天罡风,化作一尊身穿阴阳道袍的老者,悬浮在万丈高空。

他身后,跟著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计蒙,英招,商羊。

三大妖圣齐至。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妖族大军,旌旗遮天,煞气凝结成实质的血云。

妖师,鯤鹏。

准圣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砰!砰!砰!

城墙上的人族战士,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膝盖骨在重压下粉碎,鲜血染红了地面。

就连武,也被这股力量压得趴在地上,七窍流血,只能用双手死死抠住砖缝,勉强昂著头。

这是维度的碾压。

在这股力量面前,所有的勇气、战阵、计谋,都成了笑话。

全城上下,唯有一人还站著。

李君临背脊佝僂,全身骨骼咔咔作响,但他没有跪。

他死死盯著空中的那个老者。

鯤鹏俯瞰著下方,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这就是那个杀了我族儿郎的人族?”

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冷。

旁边的计蒙上前一步,只有一只眼睛的他,此刻满脸怨毒。

“妖师大人,就是他。”

鯤鹏点了点头。

他甚至懒得去问李君临的名字。

这种螻蚁,不配让他记住。

他只是对著下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

“鸡犬不留。”

“只取生魂。”

这一声令下,宣判了死刑。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招降。

只要命。

轰——!

鯤鹏隨手挥出的袖风落下。

那座被人族视若金汤、挡住了无数妖兽衝击的先天庚金大阵,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

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崩碎成亿万点金光。

高达百丈的黑铁城墙,像是一块被人掰碎的饼乾,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

“杀!”

百万妖兵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缺口。

这是一场屠杀。

“挡住他们!!”

武怒吼著从地上爬起来,拖著断裂的双腿,挥舞著手中的骨矛,狠狠刺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妖。

噗嗤。

骨矛断裂。

狼妖的利爪洞穿了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挑飞出去。

但更多的战士冲了上来。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只有牙齿,只有指甲。

一个人族妇人被妖兽咬断了喉咙,临死前却死死抱住妖兽的腿,给身后的孩子爭取逃跑的时间。

一个断了臂的老兵,引爆了体內的灵力,抱著两只小妖同归於尽。

惨烈。

绝望。

李君临站在废墟之上,看著这一幕,双目赤红。

挡不住的。

那是百万正规妖军,还有三大妖圣掠阵。

人族这点底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让人心碎。

必须保住火种。

“混沌珠,开!”

李君临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啸。

眉心处的灰色珠子飞出,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吸力,覆盖了全城。

那些正在哭喊的妇孺,那些还有潜力的年轻种子,甚至连同那棵五针松,都被这股吸力捲起,强行拉入珠內空间。

“圣皇!我不走!我要战死在这里!”

一名年轻的龙骑卫抓著地面,哭喊著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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