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领著镇上唯一那位年过半百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医师匆匆赶回教堂时,夕阳已经彻底沉到了灰木镇低矮的屋顶以下。
天色將暗未暗,是那种容易让人心生不安的铅蓝色。
然而当克洛伊推开教堂侧门,走进后院,他便明白,真正让他不安的预感,並不是什么天色。
院子里,那四五个白天还玩著追逐游戏的孩子们,此刻正围成一个半圆。
他们背对著院门,把某个瘦小瑟缩的身影逼在了角落里。
“全都是你害的!”
“自从你来了以后,镇子上什么坏事都出现了!”
“现在因为你,连修女都要死掉了!”
“你让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领头那个雀斑男孩此刻像是终於抓住了什么確凿无疑的罪证一般,一只手指向墙角,另一只手攥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半截枯枝,仿佛那是审判异端的权杖。
“怪物!灾星!”
他每喊一句,周围的孩子们就跟著低声附和一句。
露比西斯跌坐在地上。
宽大的灰色旧兜帽早就在推搡中滑落了,露出那头鸦羽般柔软的黑髮,和那对此刻无力低垂的尖耳。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一下一下轻微地抽噎著,像只被雨水打湿后冻僵到连颤抖都快耗尽力气的雏鸟。
她將小小的身体蜷得更紧,仿佛只要缩得够小,就能从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里漏出去。
克洛伊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
老医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身边那孩子身上骤然失去了所有先前赶路时的轻快。
他偏过头,下意识想说什么。
然而他只看到那个黑髮少年的侧脸,在暮色里,沉静得像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克洛伊把手里帮医师提著的药箱轻轻放在门边。
然后他迈开步子就那么走过去了,穿过院子,一直走到雀斑男孩身后。
“餵。”
雀斑男孩猛地转身,脸上的义愤填膺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一截枯枝还举在半空——
然后他眼前一黑。
咚。
拳头凿进软肉,狠狠地陷入对方的腹部,雀斑男孩的眼珠子都往外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弯下腰,手里的枯枝啪嗒掉在地上。
然而克洛伊没停。
他甚至没有让雀斑男孩倒下的时间,就在对方弯腰的瞬间,他顺势一记提膝,乾净利落地撞在了那张都还没来得及惨叫的脸上。
“啊——!”
雀斑男孩这次终於发出了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仰面摔在地上,捂著口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地上滚了两滚,蜷成了虾米。
院子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个孩子,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连大气都不敢喘。
克洛伊甩了甩手,直起身。
他的视线扫过那几张在暮色里骤然煞白的脸。
那几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有一个甚至绊到了自己的脚,踉蹌了一下,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更远的墙角。
克洛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再看地上还在呻吟的雀斑男孩,也没再看那群噤若寒蝉的孩子,只是转过身,走向墙角的露比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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