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空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土黄色。

狂风裹挟著粗糙的沙粒,像无数把銼刀一样摩擦著防沙帐篷的帆布,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外面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沙尘暴,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剧组被迫全面停工。所有人都被赶进了一个两百平米的巨型加固防沙棚內避险。

大棚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尘土味和柴油发电机的废气味。

导演徐白蹲在角落里,脚边已经丟了五六个菸头。他烦躁地抓著头髮,双眼布满血丝。

“老李,这风还要刮多久?”徐白抬起头,声音沙哑。

副导演老李看著手里的气象雷达平板,面若死灰:“气象局说,最少还有十二个小时。徐导,今天这棚里的几十台重型机器全閒置了,光是人员吃喝拉撒加上设备租赁,一天得烧掉四十万的经费啊!”

四十万。就这么在风沙里白白打水漂了。

更要命的是,演员们的情绪也出了问题。

秦川坐在道具箱上,眉头紧锁,手里不断地翻看著剧本。他原本已经找到了下一场重头戏的情绪状態,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一打断,那股提在嗓子眼的“气”散了。

林溪更是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整个剧组的节奏全乱了,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隨时可能断裂。

就在所有人陷入紧绷与抑鬱的死循环时。

防沙棚里间的帆布门帘被掀开了。

路远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身上依旧裹著那件灰扑扑的军大衣,脸上没有一点作为製片人和出资人该有的焦虑。

他左手提著一个脏兮兮的网兜,里面装著带著泥巴的土疙瘩;右边腋下,夹著一个四四方方的可携式投影仪。

顶著眾人惊愕的目光,路远溜达到大棚中央的一个背风死角。

他隨手拽过一个平时用来烧废纸的铁盆,倒了点助燃剂,打火机一磕。火苗“腾”地窜了起来。接著,他抓起网兜里的土豆,像扔手榴弹一样,一股脑全埋进了灰堆里。

“路导……您这是?”老李愣住了。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烤土豆?

路远没搭理他。他拿起一根烧火棍隨便扒拉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支起便携投影仪。

镜头对准了大棚侧面那块粗糙的军绿色帆布上。

“滴”的一声。画面亮起。

伴隨著一阵极其劣质的电子配乐和粗糙的画质,帆布上出现了一行大字。紧接著,是一段极度无厘头、土味十足的古早沙雕喜剧片段。

外面的狂风还在怒吼,仿佛世界末日;棚內的布幕上,演员正做著夸张滑稽的鬼脸,发出做作的爆笑声。

这画面,割裂得让人头皮发麻。

起初,满心艺术包袱的徐白和秦川只觉得荒谬。为什么要放这种廉价喜剧?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

炭盆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一股浓郁的、带著焦糊味的烤土豆香气,慢慢在沉闷的大棚里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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