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將佐道教主令牌给我。”
伯言从腰间解下令牌,交给龙復鼎。父子两人的手指在令牌上交叠了一瞬——龙復鼎的指尖是凉的,伯言的指尖是温的。
龙復鼎站在裴城面前,將那枚许杨赐予的玄黑令牌递给他看。
裴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双手接过令牌,仔细辨认著令牌背面那两个字-许杨,又看了看正面的独眼徽记——那是佐道教主许杨的私令,见令如见教主,在七国之內通行无阻。
他早就知道龙復鼎是佐道大明分舵的负责人,自然不敢有怀疑;更何况,这是要吃撑到什么地步才敢作假这个世间绝对权力者的私令。
“这......这是佐道教主的私令?”
“正是。”
龙復鼎的声音很平稳。
“教主有令,皇外孙此番来襄,须同时迎娶两位女子为妃,襄国慧慈公主为左妃,其发小大明乔心姑娘为右妃,不分大小。”
裴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这种级別的婚姻变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接待使的权限。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规矩,却从未听说过新郎同时娶两个新娘的——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大明的姑娘,还是教主亲自下令。
他把令牌还给龙復鼎,深深吸了口气,才重新开口。
“此事下官无法做主,各位请先在此歇息,还请龙大人隨我一同入宫稟报杨帝。”
“我跟你一起进宫,有些事,还是由我亲自向杨帝说明更合適。”
龙復鼎转向伯言。
“伯言,我去跟杨帝谈;大家都暂做休息吧。”
龙復鼎和裴城走后,正厅里安静了几息。小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气,用抱怨的语气说。
“皇家结婚真是麻烦。”
朱云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帝禹嗔目圭在他腰间微微发烫。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井里那棵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半青不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这才刚开始呢。按规矩,襄国这边走的是周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道程序一道都不能少;纳采是第一步,男方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带一只雁作为礼物;雁是候鸟,按时南来北往,象徵阴阳和顺、不失时节。女方若有意,便收下雁,进入下一步;问名是媒人询问女方姓名和生辰八字,拿回去占卜吉凶;纳吉是將占卜结果告知女方——若得吉兆,婚事继续;若得凶兆,婚事可能就此作罢;纳徵是男方送聘礼,这是六礼中最具实质性的一步,聘礼一到,婚约就正式成立了;请期是男方择定吉日,派人告知女方,女方通常会推辞几次,男方再三坚持,最后敲定;最后一步是亲迎——新郎亲自去女方家迎娶新娘,这是唯一一次新郎与新娘在婚前见面;从纳採到请期,全程由媒人和双方家长操办,两个年轻人从头到尾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在洞房里掀起盖头那一刻才第一次看清彼此的容貌。”
他顿了顿,看著伯言和小乔,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伯言这次是一左一右,三个人成婚,这可是走哪国都不常见的;而且你这是佐道教主特批的婚姻,天下独一份,乔小姐真是面子大啊,哈哈哈哈。”
君则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指尖捏著杯沿,指节微微泛白。朱云凡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听进去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道程序,按部就班,一场盛大的皇家婚礼。左妃,右妃。不分大小。一个是梦璇,一个是小乔。都在那里,都穿著嫁衣,都是名正言顺的新娘。
而她是君则,是他的义姐,是他的执事,是在镜中世界陪了他十七年却永远只能站在婚礼殿堂外面看著的那个人。她不需要六礼,不需要嫁衣,她只需要一杯凉透的茶和一张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脸。这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她在现实世界就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了,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每次婚礼到来的时候,胸口这里还是会闷闷的。
裴城在傍晚时分回来了。他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他走到正厅中央,朝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喘。
“杨帝陛下已经与龙大人单独开始交涉,陛下还说——皇外孙身份贵重,不宜与眾人挤在驛馆,城东芙蓉园已经收拾妥当,请殿下今夜就移居过去;护卫之事由岳举全权负责,其余人等仍留在此处,由墨寒星將军负责安全。”
小乔听到“芙蓉园”三个字,眼睛亮了。
“芙蓉园?听名字就是个好地方,伯言,你可真有福气,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园子。”
伯言望著窗外那棵银杏树,树叶在暮色中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誒,身不由己啊,我都没见过这个公主...”
芙蓉园在襄都城东,占地不大,但极为精致。园中有一池碧水,池边种著几株垂柳,柳枝低垂,轻轻拂过水麵,盪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池中央有一座石舫,舫顶覆盖著深青色的瓦片,檐角掛著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宅子是典型的三进院落,正厅宽敞,两侧厢房各有三间。院子里有一棵老梅树,树干虬曲苍劲,枝头已经结了细小的花苞,再过一个月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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