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瞪它。

“都差不多。”

小火认真道:“差很多。”

王虎懒得爭。

“行,你贏。”

“反正今天咱们要开车碾蘑菇。”

苏元收起军刀,直接下令。

“王虎。”

“带人去军备库最底层。”

“三大桶蓝星重油沥青,全部拖出来。”

王虎立刻转身。

“听见了没?”

“想活的都动起来!”

“別杵著装雕塑!”

几个刚才还发软的残存者被他骂得一个激灵,赶紧跟上。

苏元继续道:“小火。”

“把镇山的防腐记录和真菌区阻力曲线调出来。”

“我要轨面附著厚度,腐蚀速率,底盘接触高度。”

小火爪子啪啪敲著旧仪表旁边的机械换算盘。

“明白。”

苏元看向唐嵐。

“013號能不能拆开履带护罩?”

唐嵐立刻回神。

“能。”

“右侧履带废了,左侧还能用。”

“军备库里有备用履带和悬掛。”

苏元道:“换。”

“底盘外侧全部刷沥青。”

“履带链节外沿涂厚。”

“裸露轴承套防腐布。”

“弹药箱和净水箱往中段堆。”

“別让车尾过重。”

唐嵐没有再爭。

她抓起通讯器,对013號里喊:“全员下车。”

“伤员留两个人看护。”

“其他能动的,都去拆护罩,换履带。”

“谁再喊原地死守,我亲手把他掛到车尾当警示牌。”

013號里立刻炸开忙碌动静。

刚才还蔫掉的人群,此刻被苏元和唐嵐硬拽回工作状態。

恐惧没有完全消散。

但扳手握在手里,人就不容易胡思乱想。

军备库最底层很快被打开。

三大桶蓝星旧时代重油沥青被王虎带人拖出来。

桶身外壳厚得夸张,上面还贴著封存標籤。

深渊铁路专用轨底防腐涂料。

禁止明火。

禁止饮用。

王虎看见最后四个字,乐了。

“这还用写?”

旁边残存者一边喘,一边道:“废土里什么人都有。”

王虎想了想,点头。

“也是。”

“饿急了,机油都有人尝。”

沥青桶盖被撬开后,一股厚重的油味扑出来。

黑亮的重油沥青缓慢翻动,黏得嚇人。

苏元亲自调比例。

重油沥青,陶瓷粉,废旧石墨屑,少量冷泉水乳化剂,再加机油调流动性。

几个机修兵看得眼睛发直。

“这配方谁教你的?”

苏元没有抬头。

“车会教。”

那人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很快,整个检修站变成了硬核废土修理厂。

电焊火花四处飞。

老式液压机发出低沉压合响动。

千斤顶把噬荒號车尾顶起,后段受力梁裸露出来。

王虎带人拆掉旧绞盘外架。

那根陪他们从第七站断崖里拖命回来的钢缆,被放到旁边。

外层翻起的金属丝沾著血。

王虎摸了摸钢缆,嘀咕道:“老伙计,你也算立功退休。”

小火从旁边探头。

“虎哥,退休不了。”

“主人说切短后做副拖缆。”

王虎立刻改口。

“老伙计,你继续加班。”

“废土没有退休。”

小火点头。

“客观。”

苏元用老式液压机压弯两块厚装甲板,贴合噬荒號尾部受力梁角度。

他单手扶著牵引主鉤,调整锁舌位置。

王虎和四名残存者合力推住缓衝弹簧组。

那组弹簧粗得离谱,压缩时发出牙酸的咯咯响动。

“稳住。”

苏元道。

王虎咬牙。

“稳著呢。”

“这玩意儿比013號车长脾气还硬。”

通讯器里传来唐嵐冷冷一句:“我听得见。”

王虎嘿嘿道:“夸你。”

唐嵐懒得理他。

苏元把机械锁舌插入主鉤座。

液压机下压。

金属发出沉闷变形响动。

隨后,焊枪亮起。

苏元左手按著焊把,焊线沿著受力梁一路推进。

火星飞到他袖口,他连眼都没眨。

小火在旁边盯著温度。

“焊缝深度够。”

“主鉤座偏差零点七毫米。”

苏元道:“垫片。”

王虎立刻把厚垫片递过去。

“来了。”

另一边,013號也被彻底拆开。

唐嵐带著人卸掉破损护甲,拆下右侧残废履带。

旧履带被虫群首领咬掉过一截,链节扭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她看了一眼,脸色有点难看。

这东西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

军备库里的备用履带被拖出来。

老机修兵用滑轮组吊起履带,几个人合力推到013號底盘下方。

唐嵐亲自钻进车底,半张脸都沾了黑油。

“承重轮副轴换新。”

“悬掛弹簧全部上。”

“別捨不得。”

“这次不省。”

有人迟疑道:“队长,全上?”

唐嵐从车底探出头,眼神凶得很。

“全上。”

“省下来的零件不会替你挡真菌。”

那人立刻闭嘴。

军用压缩乾粮一箱箱搬上噬荒號。

纯净冷泉水被装进储物舱和外置水箱。

无机质机油,备用冷却泵壳,瓦斯调节阀,陶瓷防腐布,旧式机械制动器,全都按苏元的指令分类固定。

王虎搬炮弹搬得格外兴奋。

半箱013號主炮弹被他拖到噬荒號旁边。

小火看见,立刻拦住。

“虎哥,主人说弹药放013號中段。”

王虎一本正经。

“我就看看。”

小火眯起眼。

“你刚才抱得很紧。”

王虎咳了一下。

“男人看到大口径,控制不住很正常。”

唐嵐路过,丟给他一个冷眼。

“別乱拆我炮弹。”

王虎摊手。

“你这话说得,好没信任感。”

唐嵐道:“你不像值得信的人。”

王虎想反驳,想了半天,发现没啥有力证据。

只能继续搬。

四个小时过去。

检修站里原本冰冷的轨道区,完全变了样。

噬荒號尾部装上了超重型物理牵引连接器。

主鉤黑沉沉地掛在后梁下,副鉤和缓衝弹簧组並排固定,双向抗衝击拉杆压得极稳。

车底、轮拱、前梁和猎犬护甲外层,全都刷上厚厚一层漆黑重油沥青。

沥青外面又撒了一层陶瓷粉和石墨屑,被热风烘到半干,表面粗糙发暗。

它不漂亮。

但看著就耐造。

013號也换了样子。

右侧新履带装好。

底盘悬掛换成军备库封存件。

外部装甲虽然没恢復原样,但关键区域加了厚防腐板。

车厢中段堆满弹药、净水和压缩乾粮,伤员被安置在靠內侧的位置,外面用防腐布和薄装甲隔了一层。

镇山车头没有掛上车队。

它太大,轨距和前方深渊支线不完全匹配。

苏元只取了它的牵引连接器和军备库物资。

但炉膛仍在稳稳烧著。

主泄压阀被临时修復,瓦斯阀关闭到安全档。

那台老车头停在检修站里,像个被修回理智的老兵。

第七站残存者站在站台两侧,看著面前这列漆黑重油装甲怪物,眼神一点点变了。

刚才他们想关门苟住。

现在,他们看著满载物资和厚重底盘,手又开始痒。

有人把扳手插回腰间。

有人重新检查枪械。

有人低头把鞋带缠紧。

恐惧还在。

但它被钢铁重量压住了。

唐嵐从013號顶部跳下,动作利落。

她抓起对讲机。

“头车。”

“013號弹药满载。”

“底盘装甲完毕。”

“履带防腐层完成两遍。”

“隨时可以衝进真菌区。”

王虎站在噬荒號旁边,抹了把脸上的黑油。

“这才像话。”

“刚才那群喊关门的呢?”

一个年轻残存者举了举手,尷尬道:“在这。”

王虎看他。

“现在还关不关门?”

年轻残存者看了看噬荒號,又看了看013號。

他咬牙道:“不关。”

“开过去。”

王虎满意点头。

“有进步。”

小火爬回噬荒號控制台,接入猎犬导航中枢、许慎铭牌和深渊轨权限。

屏幕上跳出前方轨道模型。

三百米外,轨道开始被暗红色附著层覆盖。

越往前越厚。

在更深处,雷达反馈混乱,像有大片软质物贴著轨面蠕动。

小火尾巴绷直。

“主人,真菌区长度暂时无法完全测出。”

“前方百米內轨面附著厚度最高十九厘米。”

“镇山当时就是在这里阻力暴涨。”

苏元坐回驾驶室。

左手机械眼旁边的冷色灯闪了闪。

他拧动钥匙。

噬荒號发动机先低吼,隨后核子电池组接入,冷泉水泵建立循环。

排气管喷出狂暴黑烟。

车头大灯猛然亮起,光束切开检修站前方的黑暗。

前方防爆门缓缓打开。

厚重锁梁一根根缩回。

门外深渊轨道露出来。

暗红真菌海铺在钢轨上,贴著轨枕缓慢起伏。

车灯扫过去,那些黑孢真菌表面收缩了一下,露出下面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金属轨面。

013號掛上噬荒號尾部主鉤。

机械锁舌闭合。

咔噠。

这次不是临时钢缆。

是纯物理超重型牵引连接器。

厚。

笨。

可靠。

唐嵐坐进013號驾驶位,手压著通讯器。

“013號就位。”

“车內二十三人。”

“伤员固定完成。”

“机枪可用。”

“主炮暂时半锁死,但炮弹在。”

王虎坐回副驾,咧嘴。

“炮半锁死也没事。”

“真菌又不会跟你对炮。”

小火忽然抬头。

“主人。”

“雷达收到异常长短波。”

苏元看向屏幕。

破旧雷达上,真菌区深处跳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物理信號。

不是高维频道。

不是废土网络。

是老到掉牙的长短波加密。

滋。

滋滋。

杂讯很重。

小火快速解码,眼睛越睁越大。

“是中文。”

断续的广播从控制台里挤出来。

“滋……滋……”

“盘古计划04號基地……”

“请求物理支援……”

“我们还有活人……”

车厢里瞬间安静。

许慎猛地撑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04號基地?”

唐嵐在通讯器里急促开口。

“深渊铁路档案里没有04號基地。”

“至少第七站没有权限看。”

王虎抓住扶手,眼睛亮得凶。

“活人。”

“真菌海里面还有活人。”

小火盯著信號源。

“信號极弱。”

“源头在真菌区深处。”

“轨道方向吻合。”

苏元没有说话。

他右脚压下油门。

噬荒號车身猛地一沉。

厚重防腐底盘贴著轨面向前衝去。

履带和轮胎碾上第一片暗红真菌。

咯吱。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爆裂动静从车底连续传来。

漆黑重油沥青层被真菌疯狂附著,又被轮压和陶瓷粉层硬生生刮碎。

噬荒號拖著013號,顶著车灯,冲入暗红真菌海。

控制台里,那道微弱长短波还在断续跳动。

“滋……04號基地……”

“请求物理支援……”

“滋……我们还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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