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真菌海里的蒸汽爆破
“闭嘴。”
唐嵐那边停住。
苏元左手推挡,右脚把油门压住。
核子电池输出阀被他一把拉到红线边缘。
小火瞳孔一缩。
“主人,发动机负载已经超安全区。”
苏元没看它。
“水冷限流卡扣。”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要干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你要拿排气歧管炸蒸汽?”
苏元伸手摸向驾驶台下方的机械阀杆。
“它们趋热。”
王虎骂得很低。
“那就给它们一顿热的。”
小火急得尾巴甩到控制台上。
“主人,直接灌冷却水进过载排气歧管,歧管会裂。”
苏元道:“裂开更好。”
“副管能不能承压。”
小火看了一眼数据,咬牙回答。
“理论承压三秒。”
王虎已经解开安全带,扑向车厢侧面的冷却管总阀。
“那就三秒。”
他伸手去扯限流卡扣。
卡扣刚碰到,滚烫的金属烫得他手掌一缩。
王虎骂了一句,把破布往手上一缠,硬生生拽住。
咔。
第一道卡扣断开。
小火立刻切手动控制。
“冷泉水泵待命。”
“副排气管联通。”
“底盘泄压口打开三分之一。”
苏元盯著机械压力表。
车外的真菌越来越多地攀上高温区域。
排气口被堵得发黑。
发动机声低沉到快要熄火。
唐嵐那边又传来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王虎吼回去。
“坐稳!”
唐嵐一怔。
她还没追问,013號底盘下方突然传来沉重的拉扯声。
主鉤锁舌被拉到极限,连接器缓衝弹簧组压缩到几乎贴死。
013號內所有人下意识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
老机修兵盯著车头方向,嘴唇发乾。
“他没脱鉤。”
“他要硬拔。”
年轻残存者声音变了。
“拔不出来的……”
老机修兵突然抬手给了他后脑一下。
“闭嘴。”
年轻人捂著头,不敢再说。
噬荒號驾驶室里,苏元的手压在油门上。
发动机转速继续拉升。
车身被菌索捆住,所有力量都憋在底盘、轮轴和牵引鉤之间。
钢铁在受力。
轮胎在打滑。
冷却水温表衝过红线。
小火紧盯时间。
“准备。”
王虎两条胳膊顶著阀杆。
“来!”
苏元左手猛地按下底盘蒸汽分流开关。
“开水。”
王虎暴力扯断最后一枚限流卡扣。
小火把冷泉水泵推到最大。
高压冷却水冲入已经烧红的排气歧管。
第一秒,车身內部传来闷沉的金属爆响。
第二秒,排气歧管外壳出现裂纹,白汽从缝里挤出,瞬间扩张。
第三秒,底盘所有副排气口被苏元同时打开。
轰——!
真菌海中央炸开一团滚烫白汽。
高温蒸汽带著重油和碳化碎屑,从噬荒號底盘各处喷出。被堵住的排气管成了压力口,裂开的歧管成了临时蒸汽室。
几百度的蒸汽粗暴衝进缠绕车轴的暗红菌索。
菌丝没有惨叫。
它们只是在一瞬间变色、捲曲、炸裂。
水汽和重油混在一起,贴著底盘往外扫。原本缠住驱动轮的菌团被烫熟,內部水分急速汽化,整块整块炸成碎渣。
车底传来连续爆裂声。
砰。
砰砰。
砰砰砰。
噬荒號被蒸汽反推顶起了半尺。
左前轮从陷坑深处鬆动。
苏元在这一瞬间松离合,踩油门,方向盘往右打死半圈,再迅速回正。
前轮抓到坑沿残存的硬轨。
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
不是系统力量。
不是法则。
就是钢铁、油、水、火和扭矩。
噬荒號车头猛地向上一抬。
尾部主鉤发出一声重响。
后方013號被拽得向前一顿,卡死的右履带下方菌床被蒸汽沿牵引方向波及,暗红菌索成片爆开。
唐嵐被这股拉力甩到椅背上。
她顾不上疼,立刻踩下013號辅助动力。
“左履带给力!”
“別让头车独拽!”
013號操作员扑向手动阀。
“左履带转!”
仅剩可用的左履带开始疯狂刨地。
车厢倾斜,金属底盘擦著菌床往前挪。
老机修兵抓住车壁吼。
“右履带別管!”
“烧掉就烧掉!”
年轻残存者趴到观察口,亲眼看见外面大片真菌被白汽炸成烂泥,烫熟的菌块从履带缝里甩出去。
他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却已经被另一种情绪顶上来。
“动了!”
“我们动了!”
噬荒號驾驶室里,警报声几乎连成一片。
排气歧管破裂。
冷却压力下降。
右后轮温度异常。
主鉤拉力过载。
小火一边关掉无意义的报警,一边盯著关键錶盘。
“蒸汽压力下降!”
“还有两秒窗口!”
苏元脚下油门没有松。
他把发动机压到更高转速,左手控制方向,硬让车头沿坑沿最硬的一段轨面爬出去。
前轮先上。
隨后是底盘。
车身剧烈抖动,车尾被013號拖得向后一坠。
主鉤发出嘎吱声,缓衝弹簧组压缩到极限又弹回。
苏元借著这一下弹回力,猛地升挡。
噬荒號轰然向前窜出。
013號被主鉤硬拽著,整节车厢从菌坑里拔了出来。
右履带下方最后一大团真菌被拉断,烫熟的菌索飞得到处都是。
轰的一声。
013號重重砸回轨面。
车內所有人被震得七荤八素。
唐嵐额头撞到仪表边缘,血顺著眉骨往下流。她抹都没抹,第一时间看向拉力表。
指针退了。
主鉤还在。
车还连著。
她盯著那个数值看了两秒,喉咙里挤出一句。
“疯子。”
旁边老机修兵手还按著车壁,整张脸全是震出来的汗。
他看著前方白汽里那截漆黑车尾,嘴唇动了好几下。
“拿排气歧管当蒸汽爆破室……”
“拿冷却水当炸药……”
“他刚才要是慢半秒,发动机就炸在自己脚底下。”
操作员坐在地上,手里还抓著断裂的固定带。
“可他拉出来了。”
老机修兵没反驳。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发抖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拉出来了。”
噬荒號衝出陷坑后没有停。
苏元继续压著油门。
车队带著一身白汽、重油和真菌残渣,沿著前方较硬的轨面衝过去。
真菌海还在两侧翻动。
但刚才蒸汽爆破烧出一条短暂通道,后方菌床填补速度跟不上车速。
噬荒號的车底不断掉落暗红碎块。
排气歧管破裂后,声音变得粗哑,像被撕开喉咙的机器还在硬撑。
王虎瘫回副驾,胸口起伏很大。
几秒后,他突然抬手砸了仪錶盘一下。
“爽!”
小火被他嚇得尾巴一抖。
“虎哥,別砸表!”
王虎又砸了一下旁边不重要的铁皮。
“我砸这个!”
他笑得满脸黑油,手掌被烫破的地方还在滴血。
“刚才谁说拔不出来?”
“出来说话!”
通讯器里,013號那边先是一阵沉默。
隨后有人喊了一声。
“头车!”
紧接著,车厢里爆出混乱的欢呼。
有人拍车壁。
有人骂脏话。
有人抱著身边人笑。
还有伤员疼得直抽气,却也跟著喊。
唐嵐没有跟著喊。
她靠在驾驶椅上,抬手按住额头伤口,眼睛看著前方噬荒號的尾灯。
那尾灯被白汽和黑烟包著,时隱时现。
她手里的通讯器还开著。
过了几秒,她开口。
“头车。”
苏元没回应。
唐嵐咬了下牙。
“013號刚才欠你一条命。”
王虎立刻接话。
“一条不够。”
唐嵐顿了顿。
“你闭嘴。”
王虎乐了。
苏元看著前方轨道。
“右履带还能动吗。”
唐嵐看了一眼状態表。
“半废。”
“但还能拖。”
苏元道:“別停车。”
唐嵐回答得很快。
“明白。”
小火把损伤数据重新整理。
“主人,排气歧管裂了三处。”
“冷却水消耗百分之二十二。”
“底盘防腐层大面积剥落。”
“不过前方真菌附著变薄了。”
它调高电台增益。
原本断续的长短波杂音忽然轻了很多。
滋滋声里,中文变得清楚。
“……这里是盘古计划04號基地……”
车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不再是自动循环。
那边有人在喘。
很重。
夹著咳嗽。
“我听见……內燃机的声音了。”
那人的嗓子像被烟燻坏了,每个字都拖著乾涩的气息。
“是活人吗?”
“能听见吗?”
王虎坐直了。
小火爪子停在电台旋钮上。
许慎猛地抬头,脸色白得厉害。
电台里的人又咳了几声。
这一次,咳嗽里带著液体堵住喉咙的杂音。
“千万別停车……”
“前面没有路了……”
唐嵐的频道里也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小火看向苏元。
“主人,要回话吗?”
苏元没说话。
他把车头探照灯推到最远焦距。
两束刺眼灯柱向前切去。
真菌海在前方慢慢退开,硬质轨道带只延伸了不到百米。
再往前,轨道断了。
不是塌了一段。
是整片地层被挖空。
深渊像被人硬切出来,横在车队前方。
而在深渊对面的地下绝壁上,嵌著一台巨大的重工设备。
它比镇山车头还要庞大得多。
车灯只能照到一部分轮廓。
厚重外壳被岩层和钢樑卡死,前端是巨型盾构刀盘,刀盘已经停转,边缘掛满暗红菌层。主体像一座被焊在绝壁上的钢铁堡垒,多层支撑臂插进岩壁,外装甲上布满旧蓝星编號和烧蚀痕跡。
小火盯著雷达,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基地建筑。”
“是盾构堡垒。”
许慎撑著座椅坐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盘古计划04號基地……”
“他们把基地装在盾构机里了。”
车灯继续向上扫。
堡垒外部装甲上,倒掛著一排排人影。
数百个。
他们穿著蓝星旧时代防护服。
有的防护面罩已经碎了。
有的手臂垂著。
有的身体被暗红真菌层包住,只露出半截腿和带编號的胸牌。
探照灯照到他们时,其中几个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肌肉还在动。
王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小火的爪子慢慢收紧。
唐嵐在通讯器里吸了一口气,没能说出话。
电台里,那个虚弱的活人又咳了一声。
“別……別照他们太久。”
“他们会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