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別走正门
王虎点点头。
“那摆动呢?”
小火停了半秒。
“主钢索承载后会有纵向摆幅。首次压载时振幅约十五厘米。”
王虎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十五厘米摆幅。车轮踩上去,桥面会晃。
噬荒號自重加满载,六十多吨。压上一根钢索和六块铁板。
四十二米深渊。下面是热流和孢粉。
掉下去连渣都捞不著。
王虎转过头,看著苏元。
“谁先过?”
苏元已经坐回驾驶位了。
“我。”
王虎没多说。他回到副驾,安全带扣上,手抓紧扶手。
小火跳回控制台。
“主人,建议013號先脱鉤。噬荒號单独过桥后再反向收缆拖拽013號。”
苏元点头。
通讯器打开。
“唐嵐,脱鉤。”
013號那边,唐嵐的手已经按在牵引释放杆上。
“明白。”
咔嚓。
主鉤锁舌弹开。013號与噬荒號分离。
噬荒號前桥重量立刻变了。车头往下沉了几公分。苏元感觉到方向盘里的回馈变化,右脚轻点油门补偿。
“小火,前桥载荷多少。”
“前桥当前三十四吨。后桥二十八吨。”
苏元皱了下眉。
前重后轻。压桥时前轮先上,前桥会率先承受全部摆动衝击。
他需要把重量往后挪。
“王虎。”
“在。”
“把后备舱那箱炮弹推到最前面来。”
王虎解开安全带。
“推前面?”
“主鉤缓衝弹簧组。卸下来。绑在后轴上方。”
王虎这次没问为什么。他爬到车尾开始拆弹簧组。那东西死沉,一组將近八百斤。他咬著牙一个人硬拖到后轴固定架上,用绑带缠了六圈。
前后轴载荷重新分配。
小火再报。
“前桥三十一吨。后桥三十一吨。”
平了。
苏元把发动机转速压到怠速。
“王虎,上来。”
王虎爬回副驾,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好了。”
苏元鬆开手剎。
噬荒號缓缓向前移动。
车灯压在最低角度,只照前方两米的轨面。真菌被轮胎碾过,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二十七米。
车头灯照到断口边缘。
旧轨的截面锈得发黑,断口参差不齐,下面是纯粹的黑暗。热流从深渊底部往上涌,带著腐烂铁锈和焦糊味。
悬吊滑轨就掛在前方一米的位置。第一块履带板被钢索拉著,板面粗糙,边缘有油渍。
板面宽度:刚好能容纳噬荒號两侧轮胎。
左右各余不到五厘米。
王虎往窗外看了一眼深渊,又很快收回来。
“我决定不往下看了。”
小火没理他。
“主人,前轮距第一块板面还有八十厘米。”
“建议匀速一挡通过。时速不超过五公里。”
苏元掛一挡。离合缓抬。
噬荒號的前轮碾过断口最后一段旧轨。
然后,踩上了第一块履带板。
板面被压下去。钢索拉伸。整条悬吊滑轨向下弯了十几厘米,隨后回弹。
车身晃了一下。
王虎手指嵌进扶手缝里。
噬荒號的左前轮和右前轮同时压在板面上。重量分散下去,钢索发出低沉嗡鸣。
板没断。索没崩。
车继续往前爬。
第二块板。
前轮上去的瞬间,第一块板承受后轮重量。两块板同时受力,钢索摆动加大。
整条悬吊桥面开始轻微晃荡。
王虎牙齿咬得死紧。
“摆起来了。”
苏元的手稳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剎车。
匀速。
一挡。
车轮每碾过一块板的接缝时,车身都会顿一下。六到八厘米的缝隙,轮胎压过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底盘微微下沉又弹起。
小火死盯拉力表。
“主钢索张力百分之七十二。”
“锚点基座无异常。”
“第三块板面接触——稳定。”
013號停在断口另一端。唐嵐站在车门旁,身体探出半截,盯著深渊上方那列缓慢爬行的漆黑车体。
车灯从下方打上来,只照到噬荒號的底盘和轮拱。车身主体隱没在黑暗里。
钢索在吱呀响。铁板在轻微弯曲。
每一秒都慢得让人窒息。
老机修兵趴在013號观察窗后面,额头贴著冰冷的装甲壁。
“他真的在开。”
年轻残存者也凑过来,瞳孔放到最大。
“真的在上面开……”
013號里没有人出声。二十三个人。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噬荒號通过第四块板。
整条悬吊桥面的中段弯曲最深。钢索在中点位置被车重压出一道弧度。车身比两端低了將近半米。
深渊里的热流直接扑到底盘上。防腐沥青层被烤得开始冒烟。
王虎闻到焦味。
“底盘在烤。”
苏元没有加速。
依然匀速。
第五块板。
还有最后一块。
小火的声音紧绷到极点。
“主钢索张力百分之八十七。”
“锚点基座出现微形变。”
“前轮距对岸轨面——六米。”
苏元右脚压下油门。
不是猛踩。是多给了半格油。
车速从时速四公里提到六公里。
最后一块装甲板被前轮压下。钢索在两个锚点之间拉到极限。整条吊桥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
王虎闭了一下眼。
下一秒,前轮砸上对岸残存的旧轨面。
砰。
整台车头猛地一顿。悬掛弹簧被压缩到底又弹回来。车身跳了一下。后轮紧跟著碾过最后一块板,衝上硬地。
噬荒號四轮全部落在盾构堡垒外侧的检修平台上。
车身晃了两下,稳住。
盾构堡垒外壳被震动波及。铁锈成片掉落,砸在噬荒號车顶上叮叮噹噹响。
对面扩音器里的人彻底哑了。
013號频道死寂了一整秒。
然后爆了。
“过了!”
“他过去了!”
“头车过去了!”
有人拍车壁。有人骂脏话。有人抱住旁边的人狂晃。
唐嵐站在车门边,手还扶著门框。
她盯著对岸那截漆黑车尾。
通讯器被她攥得很紧。她想说很多。最后只挤出一句。
“他真把路造出来了。”
噬荒號剎住。苏元没有熄火。
他立刻开始倒收绞盘钢索。
吊桥刚才被碾过一轮,几块板面出现形变,板间缝隙扩大了两厘米。但板体没断。钢索没崩。锚点还在咬著支撑臂。
苏元把钢索重新收紧,张力恢復到安全区间。
“唐嵐。”
通讯器里立刻有回应。
“在。”
“掛鉤。013號前端牵引环接主钢索副缆。”
唐嵐没有迟疑。
“明白。”
她跳下车,蹲到013號前端底盘下方。副缆头被她从绞盘鼓上扯出来,穿过导轮,掛进013號前梁的牵引环。
机械锁舌闭合。
咔。
唐嵐拍了一下车壁。
“掛好了。”
苏元启动绞盘正向收缆。钢索开始缓慢拉紧。013號前端被牵引力拽著,车头朝断口方向移动。
唐嵐跑回驾驶位。
“左履带辅助给力。”
操作员推下手动阀。013號仅存的左履带开始转动,配合绞盘拉力向前推进。
013號比噬荒號长。比噬荒號笨。
它的前端碾上第一块履带板时,整条吊桥的摆幅比刚才大了一倍。
板面倾斜。钢索嗡嗡响。
013號车厢內所有人被甩向一侧。伤员的担架撞上固定栏,有人闷哼。
年轻残存者死死抓著头顶扶手,脸色发绿。
“比刚才晃多了——”
老机修兵趴在车底入口,半个身子探出去,手里攥著撬棍。
他盯著右侧半废履带。
那条履带虽然还掛在驱动轮上,但链节已经严重变形。每经过一块板的接缝,变形的链节就往缝隙里卡。
第二块板。
右侧履带的一截扭曲链节嵌进了板面和钢索之间的缝隙。
013號猛地一顿。
绞盘拉力表跳了一格。
小火立刻喊。
“013號右履带卡住!”
唐嵐在驾驶位感觉到了。车身往右偏,左履带空转打滑。
“右履带卡了!”
老机修兵已经把撬棍伸进去了。
他趴在车底入口边缘,半个身子悬在深渊上方。下面就是热流和黑暗。汗从他额头滴下去,被热风捲走。
撬棍顶住变形链节。
他咬牙。
“別停!”
“继续拉!”
唐嵐踩住制动阀,控制013號不往右偏。
绞盘继续收缆。拉力把013號往前拽。
老机修兵借著这股前衝力,撬棍猛地一別。
咔嚓。
变形链节从缝隙里弹出来。013號车身一震,继续向前滑动。
老机修兵被反作用力甩了一下,肩膀撞上车底入口边框。他闷哼一声,没鬆手。
第三块板。第四块板。
013號在吊桥上爬得比噬荒號慢得多。每一米都伴隨著金属摩擦和钢索悲鸣。
唐嵐的手死死压著制动阀。
她不能让013號偏。偏一点,右侧就悬空。悬空就翻。翻了就是二十三条命。
第五块板。
吊桥中段弯曲到极限。013號的重量比噬荒號还大——它装著弹药、净水、伤员和二十三个活人。
钢索张力表衝到百分之九十三。
小火的爪子在控制台上抖了一下。
“锚点基座形变加大。”
苏元盯著绞盘转速。
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匀速收缆。
最后一块板。
013號前轮碾过板面边缘。装甲板被压得向下弯折,一角几乎擦到钢索。
唐嵐把左履带推到最大输出。
013號前端衝过断口边缘,前轮砸上对岸检修平台。
后半截车身还悬在吊桥上。
绞盘继续拉。
013號一寸一寸往前挪。后轮碾过最后一块板的瞬间,板面终於承受不住,中间出现一道裂纹。
但013號已经过了。
后轮落地。
整节车厢四轮全部压在检修平台的实体钢板上。
唐嵐鬆开制动阀。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维持了太久的极限精度后的痉挛。
013號车厢里,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瘫在座位上。有人捂著脸。有人盯著天花板。有人在无声地笑。
老机修兵从车底入口爬回来,撬棍还攥在手里。他靠著车壁坐下,肩膀一直在抖。
年轻残存者看著他。
“师傅,你刚才半个身子掛在外面。”
老机修兵没抬头。
“別提了。”
他顿了顿。
“腿软了。”
短波电台里,04號盾构基地內部的频道突然活了。
不再是一个人的虚弱喘息。
是好几个声音。
“他们过来了……”
“真有人开车过来了……”
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夹在电流杂音里。
盾构堡垒內部,几盏手摇应急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从装甲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
苏元坐在驾驶位,机械左眼扫过盾构堡垒正面。
巨型刀盘停在岩壁中。外壳装甲厚重,多处焊缝开裂。正门是一扇宽十二米、高八米的重型防爆闸。
闸门关著。
但闸门缝隙里有光。
不是应急灯的黄光。
是红色的。
车灯。
苏元的机械左眼焦距拉到最远。
闸门內侧,黑暗深处,一排红色车灯整齐亮起。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
是一整排。
至少七对。
红光从闸门缝隙里挤出来,照在检修平台的钢板上,拉出细长的红色光条。
电台里,那个虚弱的男人忽然急促开口。
喘息比刚才重了三倍。
“別走正门——”
他咳了一声,咳出液体堵喉的杂音。
“正门后面全是我们拆下来的车厢。”
话音刚落。
闸门內部传来整齐的履带摩擦声。
不是一台车。
是很多台。
金属履带碾过钢板地面,节奏统一,间距均匀。
红色车灯在闸门后方排成一线,缓缓向前推进。
小火的雷达屏幕上,七个热源同时从闸门后方涌向前端。
它的爪子僵在控制台上。
“主人。”
“门后面有七台改装车厢。”
“全部处於待机启动状態。”
“履带结构……”
它停了一下。
“和列车猎犬一致。”
闸门內侧,第一台改装车厢的前脸贴上了门缝。
红色车灯从缝隙里直射出来,打在噬荒號的前挡风玻璃上。
王虎盯著那道红光,喉结滚了一下。
“自己人改的猎犬?”
电台里那个男人的喘息越来越急。
“它们不听我们的——”
“三天前自己启动的——”
“谁靠近正门谁死——”
闸门底部传来沉重的机械解锁声。
锁梁在缩回。
门,正在从里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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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备选:
1. 四十二米深渊上的轮胎印
2. 自己人焊的猎犬不咬自己人?
3. 正门后面排队等你的全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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