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排长队的人们

十一月十一日，周二。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也是光棍节。

东京的天空有些阴沉，深秋的寒风卷著落叶在柏油马路上打转。

对於绝大多数上班族和学生来说，这只是又一个需要在早高峰挤电车、为了生计奔波的枯燥日子。

然而，对於东京边缘的某些角落来说，今天註定不同寻常。

……

上午九点。

足立区，一家名为“cinema sunshine”的老旧电影院门口。

这家电影院设施陈旧，位置偏僻，平时除了附近的退休老人会来看早场电影外，门可罗雀。

它是当初那个贪婪的发行商为了应付北原诚，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塞进列表里的“凑数影院”之一。

但此刻。

“这……这是在排什么？发免费鸡蛋吗？”

路过的买菜大妈停下自行车，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条长长的人龙，从电影院狭窄的售票厅一直延伸到了外面的街道上，甚至拐了个弯，把隔壁便利店的门口都堵住了。

队伍里並不是閒得无聊的老人。

而是穿著西装、不停看手錶的上班族；是背著书包、显然是翘课溜出来的学生；是穿著痛衣（印有动漫角色衣服）、背著大包小包从外地赶来的御宅族。

寒风凛冽，但这群人的脸上却写满了兴奋和焦躁。

“喂！前面的动一动啊！”

“別挤了！票早就卖完了，这是排队进场取票的！”

“听说有人为了这张票，把年假都请了？”

“废话！全东京就这么几家店能看，我还是从千叶坐了两小时电车过来的！”

……

街角的阴影处。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车静静地停著。

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骗人……的吧？”

水瀨诗织趴在车窗上，透过缝隙看著那条长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今天是周二誒！大家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

“而且这里可是足立区啊！这么偏！”

“这就是飢饿营销的力量，加上作品本身的吸引力。”

北原诚坐在副驾驶，回头看著后座的几个女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当人们觉得一件东西『珍贵且稀缺』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它。”

西园寺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看著窗外那些在寒风中搓著手、跺著脚，却依然满眼期待的人群。

那些人，是为了看她的画而来的。

是为了那个故事而来的。

“北原君……”

秋野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转头看向北原诚，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他们……真的会喜欢吗？”

“虽然网上热度很高，但那毕竟是虚擬的……如果看完之后失望了怎么办？”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在真正的“审判日”来临时，依然会让她感到不安。

“那就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北原诚拉开车门，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第一场放映还有十分钟结束。我们去出口等著。”

……

电影院的出口大厅。

这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也挤满了等待下一场入场的观眾。空气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焦灼的期待感。

北原诚带著全副武装的秋野和水瀨，悄悄混在角落的人群里。

此时，放映厅的大门紧闭。

隔音效果不太好的墙壁里，隱约传来了片尾曲《没有什么》那激昂的鼓点声。

“结束了。”月城玲奈（也乔装打扮过）压低声音说道。

几秒钟后。

大门被推开。

第一批观眾走了出来。

按照常理，看完爆米花电影的人群，出来时应该是嘈杂的，討论著特效或者哪个明星真帅。

但是，这一刻。

走出来的两百多名观眾，竟然出奇地安静。

西园寺秋野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安静？

是因为不好看吗？是因为太无聊所以睡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