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没打开捲筒,他把东西搁在床上,抬头看了副官一眼。

“跪著別动。”

他起身推门出去。

耶梦古值夜,靠在马车边上打盹,听见门响,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去把高璇叫来。”

不到半盏茶功夫,高璇来了。

她没穿甲,外袍隨手一裹,头髮拿布条扎著,脚上的靴子只套了一半。

许元往屋里指了指。

高璇进去,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在那身拜占庭暗甲上停了两息,什么都没说,退到门边守著。

许元重新坐回床沿。

“你叫什么?”

“阿克塔。”

“阿克塔,你从哪进来的?”

“西边矮墙,第三个豁口。”

“我那边布了暗哨。”

许元扭头看高璇。

高璇的脸色一沉,西边第三个豁口的暗哨是她亲自排的位。

“哨没事。”阿克塔低声说,“我在那趴了四个时辰,等换岗的间隙进来的。你们换岗有个空档,大概二十息。”

高璇把这个数字记下了,眉头锁得更紧。

许元没在这事上纠缠。

“凯利现在在哪?”

“里海东岸。”

“多少人?”

阿克塔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问第二遍。”

“八千。近卫军,满编。”

“拜占庭不是下了缉杀令?八千近卫军,朝廷不管?”

阿克塔的额头重新抵住地面。

“朝廷的命令是削兵权,不是缉杀。缉杀令是后来加的,因为元帅拒绝交出兵权。”

“拒绝交兵权,带著八千人跑到里海边上。”许元把横刀架在膝头,拇指抵著刀鐔,慢慢转了半圈,“这叫什么?叛逃?”

阿克塔不说话了。

“那八千人吃什么?喝什么?”

“……当地筹措。”

“筹措。”许元重复了一下,“抢的吧。”

阿克塔的脊背弓了弓。

许元不再追问这个,把话头拉回来。

“凯利说长安有人在往外送东西。布防图,粮草调度,铁器去向。凯利在长安的內线,代號叫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声调没变,语气没变,跟前面问话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许元盯著他。

“元帅没有告诉我。他说这个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副本里也没有写明。那份密函上用的是代號,代號对应的真名,只有当面才会说。”

许元走到阿克塔面前,蹲下去,跟这个少了半截耳朵的年轻人平视。

“你跑了多少天?”

阿克塔愣了一下。

“……二十三天。”

“从里海到河西,二十三天。”

许元看了看他的手。

指甲劈了,虎口有新茧,右手中指第二节有绳索勒过的痕跡。

骑马赶路留下的。

“中间没换过人?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元帅说人越少越安全。”

“凯利对你不错。”

阿克塔没接话。

许元站起来,退回床边,拿起那个牛皮捲筒。

他用刀尖挑开蜡封,抽出里面卷著的羊皮。

羊皮不大,巴掌宽,一臂长。上面写的是波斯文,字跡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许元的波斯文是跟碎叶城的商人学的,不算精通,但这种军务记录能看懂。

他从头扫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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