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意料外的交流会

一行人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一片空旷的草坪边停了下来。

冬日的草坪上,还有未化的残雪。很快,又有十几个闻讯赶来的学生加入了进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一场计划之外的、露天的文学討论,就这样在1982年底的北大校园里即兴展开了。

“陆泽同志,”最开始那个男生率先发问,他的问题很有代表性,“您的《锦灰》,跟我们之前读到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都不太一样。

它写的是过去三四十年代的沪上,而且笔调很克制,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对人性的悲悯和对传统体面”的坚守。

您在创作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问题,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陆泽沉吟片刻,回答道:“我想,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的光明与黑暗。

生活在其中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努力维持著內心的秩序和尊严。

我不想简单地去批判或控诉一个时代,我更想做的,是尝试去理解那个时代里的人。

陈景云他们的体面”,就是他们对抗外部世界无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守住了它,人就还没有垮。”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学生们陷入了思索。

这时,另一个穿著军大衣、神情锐利的男生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陆泽同志,《锦灰》

的文学成就不可否认。

但也有人认为,在当下这个改革开放、全民奔赴四化”建设的时代,再去书写旧上海没落资本家的故事,是否有些脱离我们这个时代火热的现实?

文学,是否应该更关注工农兵,更关注改革中涌现出的新人物、新气象?”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顿时有些凝重。

这正是当下文坛一种颇具影响力的观点。

陆泽並没有迴避,他坦然地迎著对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认为,文学的天空,应该足够广阔,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星辰。

工农兵的奋斗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值得大书特书。

但同时,那些被时代浪潮拋在身后的、沉默的群体,他们的命运,同样是构成我们民族完整记忆的一部分。

我们回望过去,不仅仅是为了看清来时的路,更是为了理解我们这个民族是如何从复杂的歷史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一个民族的记忆,不应该有被遗忘的角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下一部小说,写的正是当下农村改革的故事。”

“陆泽同志,那您在小说里运用的那些————比如多视角敘事、还有一些心理描写,很多人都说有西方现代派的影子。”

一位文静的女同学好奇地问道,“现在关於向西方借鑑”的討论很热烈,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认为会丟掉我们民族文学的传统。

您怎么看待继承与借鑑之间的关係?”

“在我看来,无论是我们古典小说中的白描、章回体的敘事节奏,还是西方小说里的意识流、

內心独白,它们都只是术”,是工具。”

陆泽的回答愈发从容,“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用这些工具,去抵达人物最真实的內心,去讲好一个属於我们中国人的故事。

如果一个工具能帮助我更好地实现这个目的,我就会去用它,而不会太在意它姓中”还是姓西”。

当然,这个故事的內核,它的情感、它的逻辑,必须是中国的,是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產生共鸣的。

皮相可以借鑑,但风骨必须是我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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