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道,河州,某处军镇。

夜风凛冽,校场篝火噼啪作响。

三百府兵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听镇將宣读长安传来的军令。

念到“倭国使团殿前行刺,惊驾弒君”时,年轻士卒们譁然。

“惊驾?那是要杀陛下?!”

“狗日的倭人,活腻了!”

镇將抬手压下喧譁,继续念完军令,合上捲轴,沉默良久。

这些兵丁,大多二十出头,最远的只去过陇西,连海都没见过。

他们不知道倭国在哪,不知道海船怎么乘,甚至不知道此去是生是死。

镇將看著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老校尉也是这样看著自己。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问了一句。

“怕不怕海?”

士卒们七嘴八舌:

“怕啥!俺在黄河边长大,水还见得少了?”

“倭人也是两条胳膊一颗脑袋,砍一刀照样死!”

“镇將去俺就去!镇將不去……俺也去!给陛下报仇!”

镇將点点头。

“好。”

他转身,望向东方。

那里是长安,是登州,是无穷无尽的海,以及海那头的岛国。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呼啸的风。

“明日辰时,全员秣马厉兵,听候兵部调遣。”

“是!”

三百条嗓子,匯成一个声音。

山东道,登州。

这里是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先感受到战爭气息的前线。

檄文抵达当日,登州刺史即命人誊抄百份,张贴於城门、码头、街衢。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大声诵读,不识字的竖著耳朵听。

当念到“登州水师巡哨船队,於对马岛以西海域遭围堵挑衅,大唐士卒被掳”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怒吼。

“是那帮倭寇!”

“半年前我表兄的船就在那海域被劫!货没了,人也没回来!”

“官府说是海贼,可那海贼哪来的?还不是倭国养的狗!”

码头边,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渔民默默听著,浑浊的眼睛望向海天相接处。

他叫赵老礁,六十多了,在海上討了四十年饭。

他的船被倭寇劫过三次,最后一次,倭寇嫌他老了卖不出价,剁了他三根手指扔下海。

他抱著块破木板漂了三天三夜,被高丽商船捞起,辗转回到登州。

官兵来问过话,画过图,然后便没了下文。

他知道,朝廷管不了那么远的海。

但如今,朝廷要管了。

他没有儿子,没有积蓄,捐不了钱粮,也上不了战场。

他只是回到船上,从舱底翻出一面落了灰的旧旗——那是他年轻时跑船用的號旗,红底黑字,绣著“大唐登州赵”。

他把旗掛上桅杆。

风从海上来,旧旗猎猎,残破处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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