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太小了。

他坐在那里,整个车厢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松木味和皂角味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沉沉的,盖过了她身上薄荷膏的清凉。

沈梔的后背贴著车壁,能感觉到木板的凉和他传过来的热,两种温度夹著她,进退不得。

越岐山没有靠过来。

他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头往后仰了仰,靠著车壁。

“白天规矩了一整天,累死了。”

沈梔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从你马车旁边过的时候,不能看有多难受。”

沈梔的耳根开始发烫。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规矩。”

“那不是还有那么多护卫在?我是不在乎,但你不是脸皮薄吗?”越岐山理直气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虫鸣声很远,风吹过车帘,帘角微微晃了一下。

越岐山的膝盖还顶著她的裙摆。

隔著好几层布料,那点热度还是透过来了,烫在她的膝头上。

沈梔想把裙子从他膝盖底下抽出来,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了他的膝盖骨。

越岐山的腿没动。

沈梔的手僵在那里。

他低下头,在月光的暗影里看著她。

“別扯了,扯不出来。”

嗓音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沈梔把手缩回去了。

快得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越岐山看著她把手藏到袖子里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一只手覆上了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隔著布料,他的指尖描过她的手腕,不轻不重,顺著手腕內侧那根细细的青筋往下滑。

沈梔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越岐山。”

“嗯。”

“放开!你说的不碰我的!”

越岐山的手停了一息。

“这叫碰吗,我连你皮都没沾著,中间隔了一层布呢。”

沈梔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他的指腹停在她腕骨的位置,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那点温度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应该把手抽回去的,沈梔想。

但她没动。

越岐山低笑了一声。

“梔梔。”

“別叫了。”

“你心跳好快。”

沈梔受不了了飞快使劲儿抽回手,两只手藏到了身后,后背压得更紧了。

“你回去。”

越岐山没动。

他歪著头看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分明。

“那我明天晚上还来。”

不是在问。

沈梔攥著身后的手指,嘴唇张了张,但没说话。

越岐山笑了一下。

然后他撑著车壁站起来,弯著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往外退。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晚安。”

帘子落下来。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几步就远了。

沈梔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把车壁震穿。

她抬起手,手腕上被他隔著布料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她把手腕翻过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什么痕跡都没有。

可那点温度就是消不下去。

沈梔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车帘外面,夜风送进来一丝松木的尾调,和一点细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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