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祖说:“后来松翁追回了大部分,可惜还是有不少流失,尤其又少了部分明档。”

当年那8000多袋档案以非常低的价格卖给了京城的几家纸商,合计约4000

元,也就是一斤只有两毛七不到。

秦九章说:“真是幸运。”

朱希祖指著眼前的几个箱子:“档案大多是清宫档案。更有价值的明档不多,所以整理起来並不复杂。这几箱大多是万历年间的,希望对秦先生有所帮助。”

秦九章知道这些东西很珍贵:“我看后就迅速归还。”

朱希祖道:“九章先生我们信得过,不然也不会让先生带走。”

秦九章郑重道:“感谢信任。”

朱希祖道:“九章先生如果能有大作问世,我们这笔买卖就更赚了。”

“一定一定!”秦九章说,然后开玩笑道,“看看能不能当做毕业论文。”

朱希祖道:“你这个研究生有点厉害了。”

临走时,秦九章又道:“多问一句,自然科学研究所有没有什么材料,回头拿给我妹妹看看。”

“自然科学?”钱玄同愣了一下,“有。”

他的儿子也喜欢自然科学,钱玄同本人对数理科学也非常重视,只是已经没机会学了而已。

钱玄同拿过来几本册子:“这是最近的几期数理研討会的资料,都在里面,是最新的。”

“怎么这么薄?”秦九章疑惑道。

钱玄同说:“我不太懂,或许比较精简?”

“多谢。”

秦九章只能自己拿回去看看。

东西装车,运回了家。

把档案放到书案上,秦九章先翻了翻薄薄的几本数理研討会的册子,马上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薄了。——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写。

早在1917年,北大就成立了数学门、物理门研究所,但成效甚微。

数理两科研究门,主要就是採购了一些西洋的书籍,倒还算比较新的理科著作,可也仅限於此。

他们提出增加经费购买科学仪器,全都没能获批,一年只有可怜的三四千大洋经费,啥也干不了。

这就导致数理两科的研究只能以类似读书会的方式展开。

比如丁绪宝先生曾经就是北大物理学门毕业的学生,在物理门的一次研究会上,他作为报告人介绍了自己在假期中的学习:“首先选读了麦克斯韦的《物质和运动》无所甚得:又选读了约翰·亨利·坡印亭编写的物理教材《物性》也不得门径;再后改读了瓦格斯塔夫编写的相对通俗的《物性》————”

张崧年先生早年是数学门研究所的,在数学门的一次研討会上,他的报告是《对mengenlehre一词中“menge”应如何翻译的思考》

他首先考证了德、法、英、意、日几个国家对这一词的翻译情况,之后又查了《广雅》,认为“聚”字最为符合这个词的本意;而日本翻译成“集合”,他认为“无不妥”,但是他还是想从中国经典中寻求答案。

从《左转》中他考证了“滋”字,认为治学有得时才能裁断是否该用“滋”。而后他又参考了罗素等数理名家的做法,將其译为“类”、“族”、“畴”。因为参考了淳于髡所说的“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畴也”,最后他认为“畴”是比较好的译法。

从这种小例子就能看得出,说是研究门,但与研究高深学问还有颇大的差距。

所以基本上数理化方面的民国大学毕业生,但凡有钱的都去欧美留学了。

而去欧美留学,又特別花钱。

也就是说必须有钱才能学理工科。尤其物理、化学,还有各种工科门类。只有数学稍微没那么吃经费。

上面提到的今年北大成立了研究所,设了四个分部,国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外国文学,其实此后的十年间,也只有国学门办起来了,其他三个都没成功。

秦九章嘆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如今才民国十一年。

以后萱萱如果真的想学数理,必然得送她出国。英法最佳,德国虽然现在理科更强,但德国的大学招女生太少,而且有点歧视女性的感觉,况且萱萱不懂德语。另外,美国也可以,主要是有钱,经费给的足,住宿条件、教学条件都特別好。

秦九章收回心神,把档案放好,继续写起了少年包青天的第五册《五鼠闹相国》。

他必须赶紧攒出来钱,將来作为第一桶金在老美好好赚一笔大的。

现在没事就看看买来的英文原版书,了解了解这年头英文书的排版结构。

至於以后写英文书,不管是《魔戒》还是《权力的游戏》《哈利波特》,或者《动物庄园》《达文西的密码》《了不起的盖茨比》等等,反正有金手指相助,他不是很担心。

而且写英文书对他来说甚至速度更快,—一因为有打字机嘛!

中文木有打字机,只能纯手写,而英文打字机已经进化了好几代,基本成了欧美那边的职场標配。几个月前与记者宝莲爱一起去洛阳时,她还隨身带著。

用这东西打字,虽然比不上后世电脑那么方便,但对於秦九章这种有金手指的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而且打字机打起字来啪啪啪的还挺爽,一直到后世仍然有人专门收藏打字机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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