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章笑道：“你不拿，我不拿，內务府大臣怎么拿。”
郑振鐸摇头道：“实在该管管了。要不见了帝师陈宝琛时给他说说？”
秦九章道：“没用的，他也不敢得罪內务府大臣。据说下一任內务府大臣就是国丈，皇后的父亲。”
郑振鐸嘆道：“这个小皇帝啊，这些锅以后还得扣他头上。”
“没办法的事，”秦九章说，“对了，商务印书馆要影印《四库全书》，莫非就是因为听说日本人出了120万？”
郑振鐸说：“对，这足以说明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这套书的。此前张先生已经多次想要影印《四库全书》，可惜一直未能成功，藉此机会，希望搞成。”
秦九章算了算：“国外至少有五六十部的销量，国內各省来上一部，各大机关再来十几部，肯定也有不少个人买家，算一算，起码一百五六十部。”
郑振鐸说：“乐观一点，確实可以这么估量。但张先生觉得不要抱这么大希望，直接把价格定高，反正想买的人不会在乎多少钱。”
秦九章道：“有道理。现在確实是个好机会。”
歷史上，张元济前后四次想要影印《四库全书》，都没有成功。
其中第四次马上就要办成，大总统曹錕已经答应，並且装车了三分之一，准备发往上海，结果突然有消息传来，不能继续装运了。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曹錕的大红人李彦青突然提出要6万元的贿赂，商务印书馆只能无奈作罢。
还记得李彦青不？就是那个通过给曹錕搓澡一步登天的傢伙。
这傢伙只会贪钱，没別的本事。
郑振鐸说：“九章兄弟，明天见帝师陈宝琛，你也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秦九章问。
郑振鐸说：“是陈宝琛主动提出的，他可能知道你与我们商务印书馆关係不错。另外逊帝溥仪也想再让中文老师见见九章兄弟。”
秦九章笑道：“这么多人想见我。”
当天秦九章和郑振鐸好好吃了顿饭，没敢多喝酒。反正秦九章也喝不过他。
次日，两人在会馆见到了帝师陈宝琛。
陈宝琛是正儿八经比较高档次的遗老，对溥仪极度忠诚，终生追隨他的左右。只是后来溥仪跑去东北，陈宝琛不是很赞同。他一心想的是復辟大清，而不是当日本人的傀儡。
最终因为与溥仪、郑孝胥意见不一，鬱郁返回了天津。
陈宝琛已经70多岁，不过精神看著还不错。
坐下后说：“两个年轻人。你就是秦九章吧，我见过照片。你就是商务印书馆派来的郑振鐸了。”
简单客套了几句，郑振鐸道：“张先生希望影印紫禁城抽藏的文渊阁版《四库全书》，当然了，自然会付给银钱。”
陈宝琛道：“这件事我同意，但书到时候必须再原封不动地运回来。”
郑振鐸道：“保证一页不少。”
陈宝琛说：“至於价款，还要內务府那边斟酌斟酌。”
郑振鐸昨天刚从秦九章那了解到內务府何等贪，只好说：“你们一定要通好气。”
陈宝琛似乎不放在心上：“银钱的事，有什么好在乎的。”
得，果然还是那副高傲的架子，钱不过手。
陈宝琛又对秦九章说：“秦小先生的那套欧战史书，我还在研读，择日再给皇上好好看看。”
秦九章道：“给皇上的书也要试毒？”
陈宝琛道：“以前吃过大亏！康南海那个老东西，也写了一本欧洲歷史书，可把先帝给害苦了！”
说著，他竟情不自禁擦了擦眼泪。
“康南海写过欧洲歷史书？”秦九章道。
陈宝琛说：“叫做《波兰分灭计》，专门讲波兰灭国之史。但我后来才知道，全书一派胡言！康有为根本不懂波兰歷史！都是他杜撰的！”
“额——那怎么会坑了光绪帝？”秦九章道。
陈宝琛气愤道：“康有为没有参考任何资料，也没有看过任何欧洲歷史书，只靠一点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添油加醋，杜撰出了一本虚构的波兰灭国史。”
秦九章道：“原来是脑补。”
陈宝琛继续说：“康有为这本《波兰分灭计》，一直在说波兰之灭国是因为不信改革派。而且灭国的惨状，完全照搬了当年大宋灭亡的靖康之耻。然后康有为竟又在书中描绘了一个垂帘听政的女皇叶卡捷琳娜，这个女皇阻止变法，让波兰走入万劫不復。”
全是各种影射：影射光绪，影射慈禧，影射改革派。
康有为编野史这么有一套！
秦九章道：“康南海先生果然会忽悠，这全是扯嘛！波兰亡国就是因为想变法图强，他是个夹缝中的国家，不管东边还是西边的大国，都不会让他强大到成为心腹之患。至於垂帘听政的女皇？波兰也没有实际意义上自己的国王啊，都是掌权的议会从外国选的，而且未代波兰国王还与沙俄的叶克捷琳娜女皇有一腿。”
陈宝琛说：“但先帝爷看了这本书，信以为真，生怕自己重蹈覆辙，结果——结果！
秦九章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光绪了，只能说上了康有为的当。
陈宝琛气得咳嗽起来：“康南海不可信！康南海误我大清！”
秦九章很想说就算没有康南海，你大清也早晚要完。但康有为这一波確实挺坑，就没有多说什么，而且也怕把眼前这个老头给气得背过气去。
他只能说：“我写歷史，自然是准確的。不然帝师可以问问各大使馆的文化参赞。”
陈宝琛道：“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谨慎为之。”
秦九章耸耸肩：“隨意。”
要是自己一个穿越者在歷史方面犯错，那真是白穿越了，找块嫩嫩的白豆腐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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