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主?”张商英一怔,隨即恍然,“你是说————朱太妃那位公主?”

“正是。”李格非含笑点头道:“公主虽年幼,可毕竟是官家亲妹,宫中朱太妃的爱女。若有人问起,只需含糊其辞,说公主亦关心漕运民生”。想来,也能暂时唬住不少人。”

张商英听得心中暗惊。

他原以为交通党只在朝野布局,未料竟连后宫都渗透进去了?

“文叔。”他忍不住问道:“这交通党————究竟是何等样的存在?”

李格非执盏饮茶,笑而不语。

良久,方缓缓道:“天觉兄只需知道,我们这些人聚在一处,不为爭权夺利,不为党同伐异,只为做点实事。让百姓有活路,让天下有希望。至於其他————”

他抬眼,目光清澈:“时候到了,自然明白。”

张商英看著他,心中波涛翻涌。

这话说得坦荡,可他宦海沉浮多年,岂会真信“不为爭权”这种说辞?

但转念一想,若交通党真有爭权之心,以他们眼下展现出的手腕、人脉、格局,恐怕早已在朝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从最苦、最累、最不显眼的“车船驛”做起,选择用“產业”而非“权术”来改变世道。

这样的人,这样的党————

“我明白了。”张商英执盏,以茶代酒,向李格非虚敬一礼:“朝中的事,我来扛。

只望文叔与东家,莫负今日之志。”

“定不相负。”

两人执盏相碰,一饮而尽。

茶凉了,入口苦涩,却別有一种回甘。

放下茶盏,张商英忽然想到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文叔,庆国公主这条线,用起来须得谨慎。”

“为何?”

“你莫忘了。”张商英压低声音,说道:“公主生母朱太妃,可是与蔡王紧密相关啊“”

李格非神色微凝。

蔡王赵似,哲宗同母弟,自幼患有眼疾。

先帝驾崩时,章惇曾力主立蔡王。后因向太后与朱太妃联手,才扶立了当今官家。

此事虽已过去数月,可朝野皆知,官家对这位曾经威胁到自己皇位的弟弟,心中始终存著芥蒂。

“如今向太后尚未撤帘————”张商英继续道:“若我们借用庆国公主的名头,万一被人曲解,牵扯到蔡王身上————”

他没说下去,可李格非已听懂其中利害。

后宫之爭,向来是朝堂党爭的延伸。向太后与朱太妃虽曾联手,可那是为了对抗章惇、扶立新君。

如今大局已定,两位太后之间的关係,便微妙起来。

若交通党借用庆国公主的名头行事,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可能被解读为“亲近朱太妃,有意为蔡王张目”。

到那时,莫说曾布,便是官家本人,恐怕也容不下他们了。

书房里一时沉寂。

良久,李格非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觉兄提醒的是。”他神色郑重,说道:“此事的確须从长计议。公主这条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便要用,也要用得巧妙,用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张商英看著他,心中稍安。

李格非看来並没有热血上头烧坏了脑子。

这样的人做盟友,倒也让人放心许多。

“时辰不早了。”李格非起身,拱手道:“公文既已到手,明日我便著手安排车行改制之事。天觉兄这边————”

“我明日便去发运司。”张商英也起身,整了整衣袍:“先將这规制令”颁下去。

至於那些车行背后的主子们————”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银子硬,还是皇帝百官的漕粮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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