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彻底地失態了。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占据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为什么陈凡就是不吃这一套?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就这么走了!

陈凡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將人冻僵的冰冷。

“耍你们?”

他看著白秀莲,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鄙夷。

“白秀莲,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以为你是谁?皇后娘娘吗?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到白秀莲的面前,

强大的气场,压得白秀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

“我之所以愿意拿出一千块钱,给林文斌买这个工作。

不是因为我好心,更不是因为我怕你们。”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妈彻底摆脱陈大海这个累赘,过几天安生日子!

而不会被村里人说三道四,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过严苛,

不管男人干什么,最后肯定是女人的不对。”

“所以,我的条件,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两个离婚,然后你们两个结婚!”

“只要办到这一点,林文斌就能拿到工作。

除此之外,任何附加条件都免谈!”

“尤其是你,”

陈凡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白秀莲的內心,

“白秀莲,你想通过赡养费的名义,继续从我这里拿钱?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將目光转向了那个还沉浸在“法律”和“文化”优越感中的林文斌。

“还有你,林文斌。你不是自詡为文化人吗?

那你妈刚才提的那个条件,有多可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赡养费?没错,法律是规定了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但法律也规定了,赡养的前提,是被赡养人丧失了劳动能力,或者没有了生活来源!”

“我爹现在身强体壮,能吃能喝,

他白天还能在村里追著人打架,他需要我赡养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老了,病了,动不了了。

我之前在全村人面前是怎么说的?你忘了?”

陈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我管他吃!管他穿!管他看病!

他就是想死,我都得花钱把他救回来,

让他好好地活著,看著我们一家过好日子!”

“但是,一分钱的现金你们都別想拿到!”

“因为我知道,那钱到了他手里,

最后都会进你这个不要脸的寡妇和你这两个白眼狼儿子的口袋里!”

陈凡的话如同一连串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白秀莲和林文斌的脸上。

白秀莲被说得是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指著陈凡,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文斌更是羞愤欲绝,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扔在了大庭广眾之下,被无数人指指点点。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和“法律”,在陈凡这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看著陈凡那张冰冷的脸,又看了看那份仿佛在发著光的招工文件,

再看看自己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痛苦之中。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林文斌的內心,正在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斗爭。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梦寐以求的城里人身份和铁饭碗。

另一边是母亲那不甘心的,想要榨取更多利益的贪婪。

他该怎么选?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让他妈闭嘴,答应陈凡所有的条件!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这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要是错过了,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可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凭什么陈凡这个泥腿子,可以对自己颐指气使?

凭什么他可以隨隨便便就拿出几千块钱,而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他施捨?

他恨!

他恨陈凡,更恨自己这个没用的妈!

如果不是她贪得无厌,非要提那个什么一百块钱的赡养费,

现在自己恐怕早就拿著文件,去厂里报导了!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文斌看著还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的白秀莲,急得都快哭了。

“我说什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秀莲也被气昏了头,她指著陈凡,尖叫道,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就是明摆著,要让我们当牛做马,还一分钱都不给!

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別?”

“秀莲!你怎么说话呢!”

陈大海一听这话也急了。

他虽然,但也听明白了。

陈凡是铁了心,一分钱现金都不会给。

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別说一个月一百块了,他连白秀莲这个媳妇都娶不到了!

“你別说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白秀莲狠狠地瞪了陈大海一眼,把一肚子的火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我……我……”陈大海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个屁。

白秀莲也好,林文斌也好,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他们图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陈凡的钱!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用来从陈凡那里要钱的,一个工具罢了。

这个认知,让陈大海的心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凉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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