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部长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走吧,桐生医生。”

“手术是你做的,要是被问起情况,由你来详细说明也更清楚一些。”

这毕竟是个挣面子的事情。

儘管桐生和介不会留下来,但他也没有把功劳都揽过去的脸皮。

“是。”

桐生和介答应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出了医局,往病房区走去。

“地方医院和大学医院不一样。”

松田部长一边走,一边閒聊般地开口。

“在这里看病的,大部分都是附近认识的街坊邻居,要么就是这些因为工作受伤的公职人员。”

“稍微出点大事,就能惊动上面的长官。”

这就是小地方中的小地方了。

几乎没有坐在豪华病房里的財阀社长,更多的是和生活息息相关的烟火气。

不一会儿。

两人就来到了病房的门口。

外面的走廊上站著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低声交谈。

看到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中间那位年纪稍大、身材有些发福的男人立刻停下了交谈,快步迎了上来。

他就是沼田警察署的署长。

“松田部长,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署长客气了。”

松田部长往旁边侧了侧身。

“这位是桐生医生。”

“从群马大学附属医院里下来支援本地医疗的。”

“两位警员的手术,都是他做的。”

他主动介绍道。

警察署长看向桐生和介。

如此年轻的脸庞,让他稍稍有些意外。

但在体制內打滚多年,面上的表情管理自然是极好的。

“桐生医生。”

“真是太感谢了。”

“这两位警员的情况,我已经在来的路上听人匯报过了。”

“我代表沼田警察署,代表那两位受伤的同僚,向您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他非常郑重地鞠了一躬。

旁边的几名警察见状,也跟著长官一起九十度弯腰。

“这都是医生该做的。”

桐生和介给出了一贯的回覆。

“两位警员的伤势虽然严重,但目前的血管吻合情况良好。”

“只要度过这两天的危险期,后续按时做康復训练,基本的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

他將术后的预期如实告知。

这种官方的对答,早已经轻车熟路。

警察署长连连点头,顺势感嘆了几句一线执勤的不易和危险。

眾人正说著话。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位中年妇女和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一脸的焦急。

“警部!”

“我丈夫怎么样了,手指真的断了吗?”

中年妇女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警察署长转过身,连忙出声安抚。

“高木太太,您先別急。”

“手术已经做完了,非常成功。”

“这位就是桐生医生和松田部长,手术就是他们做的。”

他侧过身来,把两人都介绍给了家属。

高木太太先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太年轻了。

大概就是个助手。

隨后她又看向了年纪稍大的松田部长。

“医生,我丈夫的手指接上了吗?

“6

她问得很急切。

“接上了。”

松田部长点点头。

“血管和神经都缝合得很好,目前手指的血色已经恢復了。”

这本是一句让人安心的话。

但高木太太听完,却並没有立刻放鬆下来。

她眉头微微皱起。

“松田部长。”

“这毕竟是断指的大手术,关係到我先生以后的工作和生活。”

“我们也问了一些认识的医生朋友。”

“他们说这种手术难度极高,需要最顶级的显微外科设备和专家。”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

“沼田医院只是地方医院吧?”

“这里的设备,真的能处理好这么复杂的伤情吗?”

这是很典型的家属心態。

只要不是在东京或者县里最大的大学医院,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哪怕手术已经做完了。

松田部长在地方医院待了这么多年,这种质疑听得多了。

他倒也没有生气。

“高木太太,我理解您的担忧。”

“不过请放心。

“”

“这台手术是由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本部派来的桐生医生,亲自操刀的。”

“他的技术非常出色,手术过程没有任何瑕疵。”

他耐心地解释著。

然而,高木太太面上的表情却立刻变了。

“什么?!”

“您是说,是由这位年轻医生主刀的?”

她的声调骤然拔高,伸手指著桐生和介的方向。

显然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地方医院本来就缺乏让人信服的底蕴。

这种级別的手术,就更应该由那种头衔很高、经验丰富的白髮老专家来做啊!

松田部长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高木太太,请相信我们。”

“桐生医生儘管年轻,但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是有主刀权限的医生。”

“你看,断指的血色已经完全恢復了。”

他试图把术后良好的情况讲得更详细一些。

而高木太太已经听不进去了。

再怎么样,桐生和介那看起来比她儿子还要稚嫩不少的脸庞,实在没多少说服力。

“那可是右手啊。”

她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

“要是接不好,以后还怎么工作,怎么生活?”

“我们要转院。”

“立刻安排救护车把人送到东京。”

“去找最好的医生。”

高木太太抓著松田部长的胳膊,態度十分坚决。

哪怕要在高速公路上折腾几个小时,也觉得比留在这里要安心得多。

警察署长面上有些尷尬。

毕竟人家医院刚刚辛辛苦苦把手指接上,现在家属转头就说不信任要转走。

这实在是很不给面子。

松田部长有些无奈。

放在以前,他或许会觉得有些挫败感。

觉得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这块地方医院的招牌,终究是比不过大城市的名头。

可今天。

他亲眼在手术台上见证了一切。

去找最好的医生?

就算到了东京最顶尖的那几家大医院,能做到桐生和介种程度的专门医,大概也找不出几个。

“高木太太。”

松田部长还是保持著应有的医德,继续劝阻。

“断指再植手术后,血管吻合处很脆弱。”

“这个时候进行长途转运,车上的顛簸极容易引起血管痉挛或者血栓。”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接好的手指就前功尽弃了。”

他把风险说得很清楚。

但在高木太太看来,反而成了医院想推脱责任的说辞。

警察署长走上前,试著打个圆场。

“高木太太,医生们刚才都说过了,手术非常成功,现在转院————”

“警部,这是我丈夫的手,不是您的。”

高木太太直接回了一句。

警察署长一时语塞。

但这毕竟是家属的决定,他一个警局的长官,实在也是不好强行干涉人家的家事。

桐生和介站在原地,看著这位焦急的家属。

他倒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木太太。”

“目前患者的各项生命体徵都很正常。”

“血管吻合处处理得很扎实,只要转运途中注意避免患肢受到剧烈顛簸,是能够承受长途转运的。”

“您可以现在就去办理手续。

17

手术,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接收的医生,只要看了伤口的缝合,自然会知道他的处理有多完美。

高木太太立刻鞠了一躬,转身去推病房的门了。

两位老人也跟著走了进去。

松田部长看著病房门被关上,心里有些发闷。

“桐生医生,让你见笑了。”

他带著歉意说了一句。

警察署长在旁边连声致歉,说家属也是因为太担心了,希望桐生医生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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