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笑了笑。

第三条,就是你拼命杀了我们,从乱石谷走出去,然后准备好用一生去和问命司,以及命市对著赌。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这条,倒挺合我胃口。

周嵐彻底说不出话。

三条路。

第一条是被剖开,第二条是被废掉,第三条是从宗门到命市一起对立。

换句话说,每一条都是死局。

只是死得快慢不同。

光在识海里沉声。

主人,他说的不是嚇你,问命司真有这种权力。宗门对命骨异常,一向只有两种处理,要么收,要么灭。

影子像在笑。

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林宣看著顾执,眼神平静。

你说完了。

顾执道。

够你选了。

林宣问。

你自己的路呢。

顾执愣了一下。

什么。

林宣道。

你替他们说了三条路,那你自己呢。你站在这里,是天嵐榜第四,还是问命司的手,还是命市外的一颗棋子。

顾执盯著他,眼神深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林宣看著他手里的那枚问命骨。

你拿著骨片,让它替你试探灰链,你以为你在看它,其实它也在记你。

顾执手指微微一紧。

那块骨片表面纹路在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似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有了一丝模糊的迴响。

顾执的笑意终於收尽。

你在提醒我,小心命市。

林宣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那三条路里,还有一条没说。

顾执眼神微寒。

哪一条。

林宣缓缓开口。

你今后每一步,都要在问命司和命市之间算帐。你走错一步,它们会一起收你。

这句话,不是威胁,也不是劝告,而是冷冷的判断。

顾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说得没错。

他抬手,问命骨再次在指间翻转,这一次,他没有再让骨片去贴近林宣,而是把它从掌心收回袖中。

这一细微动作,让周围气氛稍稍鬆了一线。

顾执重新抬眼。

你很合我眼。可惜,你现在还不够格让我押注。

他向旁边一偏头。

既然你不选前两条,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他看著林宣,一字一字。

用命,从这乱石谷走出去。

身后三名內门弟子气息一震,同时向前半步,显然顾执一句话,就能让这里变成另一个杀场。

林宣却只是问。

问命司的人,会在这里等吗。

顾执道。

他们只会看。

他说完,抬指指向更远处一块高耸乱石。那石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水晶珠,静静悬在半空。里面折射出的不是此地景象,而是一片略有扭曲的楼阁影子。

光立即道。

那是远观问命镜。问命司在路外看著这里的一切。

影子笑意极淡。

他们给你的选择,並不是顾执说的三条,而是两条。要么他们下来,要么你死在路上。

顾执淡淡开口。

我不杀你。至少现在不杀。

他说著,转身向一侧走去。

但我身后的人,未必有我这么好的耐心。

他路过林宣时,低声又说了一句。

你命骨上的链,不是他们能动。你若真撑到出谷那一刻,我们再谈一次。

话落,他已经走远。

三名內门弟子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这一片裸岩地段,很快消失在乱石缝间。

乱石谷第三段,再次只剩风声。

只是这一回,风里多了一点別的气味。

命骨,灰链,问命司。

周嵐靠在岩壁上,终於撑不住,整个人滑坐下来。

他苦笑著抹了一把脸。

刚才那几个人,要隨便挑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可以把我按在地上一顿打的。结果他们来这边,只是跟你说了几句话。

他说著,抬头看向林宣。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弟子,而是一个他们想研究、想利用、也想弄死的东西。

林宣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在阵台上灰链落下的那一刻,他体內某个位置確实被划开了一线。那一线不疼,却一直存在,像一道隨时可能被拉紧的绳。

光轻声。

主人,你现在已经被命市记住,也被问命司盯上。

影子缓缓道。

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写进问命册。

这种感觉,与其说危险,不如说是一种缓慢收紧的套索。

林宣抬头,看向远处水晶珠轻轻悬著的方向。

那颗珠子静默,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只安静地看著这片乱石。

有人在另一端看他们。

有人在楼阁阴影里翻著问命册,將某一条新的记录写在最后一页。

风吹来,带著冷硬的岩石味道。

他轻声道。

走吧。

周嵐被这两个字里的冷意震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宣在想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番对话之后,乱石谷的第三段,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生死试炼。

这已经是一盘局。

有命市,有问命司,有內门天骄,有躲在楼阁阴影后面的目光。

而他们,只是走在局中央的两个人。

不过,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仍旧把背挺得笔直。

仿佛再深的局,再重的链,再冷的风,都压不弯他的肩。

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一刻,他反而觉得安心。

至少,这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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