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慢走。”
李通拱手,转身退出值房,步履依旧沉稳,很快消失在驛馆的走廊尽头。
周奔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紫檀木盒。
他闭上眼睛,【过目不忘】的能力將刚才李通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呼吸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回放。
没有杀气,更多的是试探和招揽。
吴用果然谨慎,没有直接用强,而是先礼后兵。
这份“礼”很重,既是诚意,也是压力。
那句“他日若改了主意”,更是意味深长。
梁山……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但此事绝不算完。
自己拒绝了他们的招揽,在吴用那种多疑的人眼中,可能被视为“不可控”甚至“潜在的威胁”。
尤其自己还知晓生辰纲事件的某些內情。
麻烦。
必须加快步伐了。
隱雾谷的隱蔽性要进一步加强。
武松那边训练的核心人员,需要儘快掌握更实用的合击与自保技能。
自己的情报网,需要更深入地渗透到江湖层面,至少要对梁山的外围动向有所了解。
还有这盒烫手的礼物……不能留。
金条和交子可以熔了重铸或通过隱蔽渠道慢慢花掉,蜀锦和端砚太过显眼,必须处理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李通离开驛馆,匯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很快不见踪影。
秋风更紧了,捲起更多枯叶,天空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层。
山雨欲来。
几乎在李通离开阳穀县城的同时,距离驛馆两条街外的一间普通客栈二楼客房內。
一个穿著青色布袍、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的年轻人,正靠在窗边,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街面。
他的视线,在李通走出驛馆、匯入人流时,微微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他转身走到屋內桌前,桌上摊著一张阳穀县的简略草图。
他提起笔,在代表驛馆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符號,旁边標註了一个“李”字。
又在三角符號旁,写了一个“拒”字。
然后,他放下笔,將草图小心捲起,塞入怀中。
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確认走廊无人,便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客栈后门的小巷中。
一个时辰后,阳穀县城外五里处的荒凉茶棚。
李通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慢慢喝著一碗粗茶。
茶棚里除了他,只有老板在灶台后打盹。
那个青衣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茶棚外,径直走到李通对面坐下。
“如何?”
李通头也不抬,低声问。
“他收了礼。”
年轻人声音平淡,“但態度坚决,以『求安稳』、『人各有志』为由婉拒。言语间对『东溪村旧事』似有避讳,但未露惧色。整个过程,平静得……不像个寻常书生。”
李通放下茶碗,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划动:“军师料事如神。此人果然不会轻易就范。你观他气色、居所、身边可有异样?”
“值房简朴,无异样器物。面色如常,未见病容或亢奋。驛馆內外,未见特殊护卫或眼线。倒是……”年轻人顿了顿,“我留意到,驛馆马厩里有两匹马,马蹄铁磨损痕跡较新,且式样与县衙常用略有不同,像是常走山路。”
“山路?”
李通眼神一凝,“可查到那两匹马来歷?”
“问过驛卒,含糊其辞,说是前几日一位过路客商寄存的,客商已离去。”
年轻人道,“我已记下马蹄铁特徵。”
李通沉吟片刻:“此事报与军师知晓。另外,你暂且留在阳穀,不必跟得太紧,只需留意此人日常出入、结交人员有无异常,尤其是与那武松往来细节,还有……市面是否有一种叫『隱雾香』的酒在流通,与此人有无关联。”
“明白。”
李通站起身,丟下几枚铜钱,走出茶棚,很快牵来拴在路旁树下的一匹駑马,翻身而上,朝著梁山方向疾驰而去。
年轻人则慢悠悠地喝完自己那碗茶,目光望向阳穀县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驛馆值房內。
周奔已经將紫檀木盒收起,锁进一个不起眼的旧书箱底层。
他铺开一张新的桑皮纸,开始用密文快速书写。
“未时三刻,梁山使至,名李通,武人扮商,礼重,招揽,拒之。使留语『他日若改主意』,留礼为信。疑有后手,或留眼线。”
“需加快:一、谷防强化,增设暗哨、预警。二、武松所训核心,增山林潜伏、反追踪科目。三、情报网延伸,重点:梁山外围人员动向、东平府官军异动、鄆城赵大锤处安全。四、『隱泉酿』销路调整,增中间环节,散布假源信息。五、查驛馆马厩异马来源及近期陌生面孔。”
写完,他將纸捲起,用蜡封好。
他需要儘快將消息传递给隱雾谷和武松。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田赋帐册,目光落在数字上,却久久未动。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风声中隱约带来了远处沉闷的雷声。
第一波试探的浪头已经拍了过来。
虽然挡了回去,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梁山,这个迅速崛起的庞然大物,已经將一丝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而他,必须在这视线变得更具压迫性、甚至化作实质的威胁之前,让自己和隱雾谷,长得足够结实,足够隱蔽,或者……足够让投来视线的人,感到忌惮。
他放下帐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风夹著湿气灌入,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来吧。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有更快,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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