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意(二合一)
小田道长,你听说过的魔教名声,大抵都是从这些上头来的。”
田凌鈺却皱眉反问:“这事儿不好办吗?你们教不用这些人做『香』不就是了。”
“呵呵呵...”老郑忽然莫测一笑:“我们只能用这些人。”
“为何”
迎著田凌鈺疑惑不解的眼神,老郑解释道:
“因为我们日月神教做的生意,不见容於正道名门。只有这些同样不见容於正道的左道、黑道,才能跟本教合流。”
田凌鈺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秀眉一皱便压下桃花眼中天然荡漾的波纹。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寧煜眉头一挑,已暗暗绷直了腿,生怕老郑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勾当来,引这位姑奶奶当场拔剑。
郑棲白却好似没看见她的严阵以待,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茶杯,轻声道:
“老朽说过,本教是为了百姓做事的——我们给农民放苗贷。”
“苗贷?那是什么?”
郑棲白见寧煜眼神有所变化,便考校道:“寧兄弟了解吗?”
寧煜屈指在桌上叩了叩,思忖片刻开口:“北宋熙寧年间,安石公推行的...青苗法?”
郑棲白頷首道:“来源是如此,不过演变至今,已经大为不同。”
见田凌鈺始终不解其意,寧煜便跟她分说起来:
“农人靠天吃饭,难免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尤其本朝以来气候多变,大洪大旱时时交替。
可官府的苛捐杂税却是死的。甚至还有...全家人不吃不喝,一年收成全部交税都不够的日子,此时该怎么办?”
“这......难说。”
寧煜掰起指头跟她算:“头一个,全家饿死;二个,弃地逃荒,沦为流民,看老老天爷什么时候把命收去。”
“不行不行!”田凌鈺大摇其头.
“不想死,就剩两个办法。”
寧煜道:“要么卖地卖身,从自耕农沦为大地主的佃农或奴僕,从此不得翻身。
要么...就得借贷!
若是横空有一笔钱粮支援上来,补助耕作,不就能渡过难关了吗?”
郑棲白口中嘖嘖有声,赞道:“讲得透彻。寧兄弟,不是我奉承你,黑木崖上的年轻子弟,別说讲了,愿意听这些的都不多。”
又冲田凌鈺道:“这就是本教做的生意,在农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贷给他一笔钱粮渡劫。”
田凌鈺狐疑地反问:“你们莫不是花言巧语在唬我?这分明是做善事,如何不见容於正道?
难道...你们放的是高利贷,回头要强收人土地、霸占人家妻女吗?”
郑棲白哈哈大笑,竖起两根手指道:“每年年初发贷,在官府收过两税后还贷,取息——两分(百分之二)!”
“两分?”田凌鈺瞪大了双眼。“这么低?那......”
郑棲白摆摆手接著往下说:“贷出的,要钱要粮自己选;归还时,有什么还什么,粮食按官价折钱;
实在还不起的,可展至明年。不过再还时,第二年期內要取息三分......”
老郑一条一条摆了下去,田凌鈺初始是惊讶,听到最后却已然面沉如水。
等老郑说完,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要造反吗?”
郑棲白颇为得意地饮著茶:“小田道长,你就说,本教这门生意,是不是呵护百姓吧?”
寧煜轻嘆一声,接道:“安石公的青苗法不成,是因为官府逐利、官员图政绩。而本教这么干...恐怕是因为咱们赚的就是人心。”
想明白这一点后...这日月神教不是魔教谁是魔教?你要人心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不错!”郑棲白放下茶盏,应和道:“堂口的根本任务是发展教眾,这门生意挣不挣钱倒在其次。
凡是受本旗放款放粮支援过的农人,他难道不心向本教吗?
至於造反不造反的......那要看坐天下的朝廷。”
他声音陡然变得慷慨起来:“百多年前反元之时,天下大半的起义豪杰都与明教关係匪浅,却是为何?
明教所过之处,轻而易举便能號召成千上万的百姓跟从,又是为何?
全因本教有爱护百姓,聚拢人心的本事罢了!如今虽多番变迁,但咱们这老本行,可从来没丟过。”
田凌鈺听在耳中,一时心绪复杂,有些理不清头绪。
单论这苗贷,她觉得站在农人的角度说,日月教做的好像是件好事;可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郑棲白嘿嘿一笑:“小道长,其中有个关窍,你恐怕想不到。”
“是什么?”
“朝廷知道我们做这事儿,而且並不是非常之牴触...至少有一部分人不牴触。”
“为何?”
郑棲白道:“因为本教这门生意实打实保护了很多贫农,让他们没那么轻易落进卖地还要被狠命压价的绝境里,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土地兼併。”
他又问:“而你知道最恨本教的是什么人吗?”
田凌鈺脑子不笨,思索道:“那就是那些一门心思想要兼併土地的大地主?”
“不错!”郑棲白竖起大拇指:“其中最负盛名、最具代表的,便是所谓江湖正道中坐头一把交椅的魁首——少室山,少林寺!”
“小道长现在知道,本教为什么不见容於正道,被打为『魔教』了吧?”
“您若是不信——”郑棲白忽向寧煜伸出手。
寧煜反应过来,从怀里取出那本帐册交还给他。
郑棲白接过后,將其轻轻推向田凌鈺:“这是今年初九江三县各號接受乡农借贷、还贷、储蓄数额的匯总册,请隨意看看。”
田凌鈺一时无言,也不去看帐本,空气就此安静了下来。
寧煜却將帐本取过,认认真真翻了一翻。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响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郑旗主,我信你。九江黑旗確实是实心在发展教眾,做起这门生意没想著赚钱。”
郑棲白正要抱拳自谦,却听寧煜忽然话锋一转:
“可是——本教各堂各旗,都与你一般吗?或者先不论其他堂口,就说天音堂下属的其他三旗......”
他抬起帐本晃了晃:“他们也都能这般坦荡地给我看帐本吗?”
“这个......”
郑棲白流畅了一晚上的口条,忽然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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