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陆为国闷闷地说:“妈,您別为难……我再跟小玲说说,实在不行……就先凑合著……”但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沮丧。
他知道,这“凑合”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新婚妻子要跟公婆、小姑子挤在两间破旧的平房里,毫无隱私可言,矛盾几乎是註定的。
赵晓玲能鬆口答应婚事,已经是顶著很大压力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为民,听著家人的对话,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因为房子,大哥结婚后,嫂子跟母亲摩擦不断,大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后来自己相亲,女方一听说家里这么挤,也大多打了退堂鼓。
最终,家里还是咬牙东拼西凑,又背了债,才在厂区边缘买了两间更旧的平房分开住,但多年的齟齬和艰难,早已伤了和气。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陆为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现在,他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爸,妈,哥,”陆为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但清晰,“嫂子想单独住,这要求一点不过分。结了婚,是该有自己的空间。”
全家人都看向他。母亲周桂芬苦笑:“为民,理是这么个理,可钱呢?房子呢?上哪儿弄去?”
陆为民看向父亲:“爸,我听说,咱们厂后面那片老家属区,好像有职工想卖房?面积不大,也是平房,但独门独院,收拾一下也能住。”
陆建国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老刘头,他儿子在南方站稳了脚跟,要接他过去,他那两间小屋想出手。可……那也得两千块钱!还得是现钱!咱家哪拿得出?”
两千块!在1985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陆建国一个八级钳工,月工资加奖金也不过百元出头。
主要买完房子,还要修整房子,置办结婚用品,三大件怎么也要有吧!
这杂七杂八一算也得上千块钱。
母亲周桂芬倒吸一口凉气,大哥陆为国眼神也黯淡下去。
陆为民却神色不变,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信封,推到桌子中间。“爸,妈,哥,这钱,我出一部分。”
“什么?!”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他,满是震惊。
陆为民打开信封,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平静地说:“这是厂里刚发的……承包分成,我那份。有两百块,还有之前工资,我也没有怎么花,还有几百,我知道这不够,但这是个开头。我估算过,我现在工资加分成,省著点,到明年五一前,再攒出八九百块问题不大。爸,妈,你们这些年多少也攒了点吧?咱们凑一凑,把这房子买下来!”
“不行!”父亲陆建国第一个反对,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你自己挣的血汗钱!你厂子刚有点起色,到处要用钱!这钱你不能动!家里再难,也不能用你的钱!”
母亲也连连摆手:“是啊为民,这钱你留著,你以后……也要成家啊!”
大哥陆为国更是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为民!这钱我说什么也不能要!你的情哥心领了,但房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哥!你坐下!”陆为民语气加重了些,目光扫过家人,“听我说完。这钱,不是白给,是借!算我借给家里的,以后哥你宽裕了再还我,行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而深沉:“爸,妈,哥,咱们是一家人。现在我能挣点钱了,为家里出份力,不是应该的吗?再说,这房子买下来,不只是为了哥结婚。”
他看向父母,声音放缓:“大哥结了婚,要是还挤在这里,日子长了,难免勺子碰锅沿。嫂子是新媳妇,要面子,也要里子。咱们现在咬咬牙,把房子买了,让大哥嫂子单独过,他们舒心,你们也省心。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他又看向大哥:“哥,你也別觉得是占我便宜。你成了家,稳当了,爸妈才安心。我在外面拼,也没有后顾之忧。再说,那房子买下来,就算旧点,也是在厂区里,是资產!將来总归是升值的,不亏!”
陆为民一番话,合情合理,既顾全了大哥的面子,也考虑了父母的感受,更著眼於家庭长远的和睦。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父亲陆建国深深地看著小儿子,这个曾经让他操心、失望,如今却变得沉稳、有担当的儿子。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著开口:“为民……你……你想得周到。是爸……爸没本事。”
“爸,您別这么说!”陆为民连忙道,“您和妈辛苦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就是最大的本事!现在该是我们孝顺你们的时候了。”
母亲周桂芬已经抹起了眼泪,是欣慰,也是心酸。
大哥陆为国眼睛也红了,重重地拍了拍陆为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这么定了。”陆为民一锤定音,“明天爸就去打听一下老刘头那房子具体的价钱。钱的事,咱们一起凑。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他想到厂里已经好转的现金流,后面还有些分红,心里有了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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