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依靠的还是旧有的关係和行政资源。
却不是正常的市场经济內容。
所以最终它们的攻势慢慢都被乡镇企业消磨殆尽,慢慢到80年代末,乡镇企业就会展开反攻。
让它们开始在国家进一步放开对它们的管理后,大部分没有適应市场经济下,不得不停產。
有这样的感悟,陆为民转过身,语气沉稳:“厂长,他们的打法,跟我之前猜的差不多。靠行政关係拿订单,主攻市一级的国营建筑公司,用『国营牌子』和可能的价格优势压人。这三板斧,看著嚇人。”
“这还不嚇人?”陈厂长指著桌上匯总的消息。
“嚇人,但也是他们的局限。”陆为民走到桌边,手指点著,“第一,他们盯上的是市建筑公司。这种单位,採购往往更讲关係、讲程序、甚至讲级別对等,原本就不是我们的市场。县铸造厂『国营』的身份,在这方面有优势。但这也意味著,他们的客户群体相对固定,就是那些体制內的建筑单位。他们很难像我们一样,放下身段去跑一个个分散的施工队、小工地,去適应那些零碎、急迫、多变的需求。他们的销售员,恐怕也没几个愿意吃这个苦、受这个气。”
“第二,价格优势?”陆为民笑了笑,“他们的成本,您比我清楚。人员包袱、管理开销、设备折旧,哪一样不比我们高?就算县里给点补贴,或者为了抢市场初期亏本卖,能亏多久?能覆盖所有產品吗?我们成本低,是实打实管理抠出来的、效率提上来的。真拼价格,短期我们可能会难受,但长期,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第三,质量?”陆为民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或许觉得建筑扣件没技术含量,但省建为什么选我们?牛经理为什么顶住压力用我们的?质量稳定,不是嘴上说的,是每一炉铁水、每一箱砂型、每一次检验抠出来的。他们生產线是现成的,但工艺、管理、工人的质量意识,是那么容易『调整』就能赶上的吗?尤其是当他们为了完成『政治任务』和抢订单而赶工的时候!”
陈厂长听著,焦虑稍缓,但依然担心:“可他们牌子硬,又有上面打招呼,万一市建筑公司真被他们拿下了,对咱们名声是个打击啊。而且,他们万一用低价衝击市场……”
“所以,我们不能光看著,等著接招。”陆为民语气坚定,“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们主攻『上层路线』,我们就巩固『基层路线』,同时开闢『新路线』。”
“第一,巩固省建,深挖沪市。省建这条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质量、交货期要万无一失。沪市那边,沈经理的渠道和新谈下的客户,要服务好,加快水管件等新品的推广。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基本盘,必须稳如泰山。”
“第二,下沉基层,强化服务。张建军现在跑业务有点样子了,让他专门盯死本县和周边县市的中小施工队、私人包工头、乡镇建筑站。这些人更看重实惠、灵活、服务好。县铸造厂看不上,或者服务不到这里。我们就用更快的送货、更灵活的交易方式、更周到的售后服务,把这片市场牢牢抓在手里,做成他们打不透的『根据地』。”
“第三,加快新品,提升內功。这才是根本!”陆为民加重语气,“孙师傅和青山他们改进的球墨铸铁工艺,要加快试验,爭取早点用在扣件上,提高强度和韧性。农机配件、水泵件的质量要再提升,成本要再降低。还有,我琢磨著,建筑上用的『步步紧』、『山型卡』这些辅助件,我们也可以试试。县铸造厂想用『大路货』扣件压我们,我们就用质量更好的『升级货』和更齐全的『配套货』来应对。同时,厂里管理要继续抠细节,把成本进一步压缩下来。”
陈厂长听完这一套组合拳,长长舒了口气,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对!是这么个理儿!他们打他们的阵地战,咱们打咱们的运动战、麻雀战!他攻他的桥头堡,咱挖咱的护城河,种咱的根据地!”
“还有,”陆为民冷笑一下,“他们不是放话『三个月』吗?咱们也用这『三个月』。把全厂动员起来,就当成一场攻坚战来打。让所有人都知道,县里的大厂要来抢咱们饭碗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到底谁的產品更硬,谁的服务更好,谁更能活下去,三个月后,市场说了算!”
压力,有时候是最好的催化剂。
既然消息已经传开,陆为民也就不避讳跟红星厂职工说这个问题。
县铸造厂咄咄逼人的攻势,非但没有嚇倒红星厂,反而像一针强心剂,让全厂上下憋足了一股劲。一种“保卫饭碗、证明自己”的紧迫感和斗志,在车间里瀰漫开来。
这就是去年提升工资,年前还发放奖金的作用。
大家好不容易能挣些钱,可不能就这么让县铸造厂给打碎了。
一时炉火烧得更旺,卡尺量得更勤,砂型舂得更实。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
而陆为民,已经为这场不可避免的碰撞,划下了战场,亮出了刺刀。
平静了半年的清江县铸造行业,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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