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大唐皇室內情素来了解。这位齐王李恪,他又岂会不知?母亲是前隋公主,身上流著大隋和大唐双重血脉,自幼聪慧过人,深得李渊和李世民宠爱,早前传出他离开长安外出习武,早已淡出眾人视线。

没想到,这位久无音讯的大唐皇子,竟会突然坐镇并州,手握重兵,更是看穿他和頡利之间的嫌隙。

帐內寂静无声,帐中的执失部將领屏息凝神,看著自家酋长,不敢贸然出声。

执失思力缓步走到拓拔巴面前,语气沉缓,带著不容迴避的威压:“你在并州,和这位齐王正面相对,並且亲身经歷他的手段。拋开他大唐皇子的身份,你如实说来,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拓拔巴闻言,身子一颤,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惊惧,他连忙叩首,声音依旧带著后怕:“酋长,属下跟隨您多年,见过的狠辣人物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见过如大唐齐王这样的……”

拓拔巴顿了顿,回想起用刑室內那层层湿纸覆面的窒息感,回想起李恪自始至终平静的眼神,喉结滚动,才继续开口:“他年仅十岁,却全然没有孩童的半分稚气,眼神稳得嚇人,喜怒从不形於色。属下起初骂他、辱他,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可他动起手来,手段凌厉至极,不见血光,却能让人直面生死恐惧,短短片刻,就彻底摧垮了属下的骨气。”

“更可怕的是,他心思通透,对我部和頡利可汗的恩怨了如指掌,对草原时局看得一清二楚。他放属下归来,绝非心善,而是算准了您会为了我执失部数万的族人,不得不去赴约。从头到尾,属下的挣扎、顽抗,以及如今回来传信,全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此人年纪尚幼,就能有如此城府、如此谋略、更有如此的魄力,绝非是寻常皇子可比,日后他定会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

拓拔巴句句发自肺腑,言语间的敬畏丝毫不加掩饰,他是真的被李恪那不动声色的雷霆手段嚇得彻底胆寒了。

“这么说,你是对他折服了?”执失思力死死盯著拓拔巴问道。

拓拔巴闻言,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紧紧抵著粗糙的毡毯,语气无比篤定:“属下並非是折服,而是实打实的惧怕!酋长,那齐王看似年幼,心思却深不见底,他给的路,我们看似有选,实则早已没有退路。頡利可汗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是我们拒绝这次邀约,彻底得罪李恪,他日大唐北征,我执失部腹背受敌,必定万劫不復;可若是应了邀约,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能保全全族老小。”

帐內的將领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一名满脸虬髯的將领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厉声喝道:“酋长,万万不可!那李恪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即便是有几分谋略,也终究只是大唐皇子,此次邀约定然有炸!您若是孤身前往并州,一旦落入唐军的圈套,我执失部群龙无首,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没错!我执失部在草原纵横多年,何须看他大唐和頡利的脸色?大不了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另一名將领也跟著附和,眼中满是桀驁。

也有心思沉稳的將领站出来,眉头紧锁说道:“眼下頡利可汗步步紧逼,剋扣粮草、拆分我们兵力,我们已是举步维艰。大唐如今国力强盛,大唐皇帝更是雄才大略,大唐对我突厥用兵是迟早的事。頡利残暴不得人心,我突厥必败,若是能提前为部落寻一条退路,也未必不是良策。”

一时间,帐內主战主和两派爭执不休,嘈杂的声音让原本压抑的气氛愈发紧张。

执失思力抬手,轻轻下压,帐內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將领都齐齐闭上嘴,看向这位执掌部落多年的酋长。

执失思力转身走回胡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著床沿,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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