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体灵韵自足,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自然能恢復一些,可要是浸泡在神长河之中,薅灵宗的羊毛呢?
张楚只觉得一扇大门轰然打开,他透过门缝,依稀看到三个金字“铁饭碗”。
“我明白了,多谢师叔教诲。”
张楚诚心正意地再次行礼。
慕容云海矢口否认:“本座教诲什么了?本座什么都没有教诲,你不要胡说。”
嗯,明白了,有些事情,做得,但说不得。
张楚哑然失笑,附和道:“对对对,师叔什么都没说,是师侄口误,口误。”
慕容云海满意地点头,又点了点巽风使令箭,道:“本座帮你重新领取这枚巽风使令箭时候,有人交代了。
后面的路,是一路向南,直到巡视南州,还是回返向北,回到宗门缴令,由你自决。
“”
有人?
是谁?
什么意思?
张楚头上瞬间冒出了好几个问號,刚想再跟慕容云海请教,便见慕容云海掉头一步就踏上了云舟。
意思很明显,掺和不起,不要问,不敢说。
“弟子隱约看见了內景之路,决定先在光明顶停留参悟,后面的路,到时再行决断。”
张楚朗声向著云舟方向说道云舟上,慕容云海摆了摆手,驾驭著云舟,带著朝烟、容且、燕匪、林陵四人,向著天边灵宗方向绝跡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被打上九天,顿时云气匯聚,凝成金书,一个“灵”字肆无忌惮地悬於光明顶上空,恣意地散发著筑基真人的气息。
当张楚从金书上收回目光后,整个天地似乎都澄清乾净了起来。
遥遥以灵识、法器,或窥探,或感应著光明顶这边情况的存在,已然成了鸟兽散。
显而易见,光明顶之前闹出的绝大动静,定然是引得了附近一些势力、散修、妖物等等关注。
他们未必就有什么恶意,但在这么隨时可能有修士冒出来的地方,张楚不得不留有个七八分的警惕在。
现在就不同了。
堂堂灵宗筑基真人出手警告,谁若还不体面退去,灵宗就要帮他体面了。
光明顶势力范围內,很长的时间里,將是修士禁区。
“呼~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张楚驾驭著渡世金船,向著光明顶上降下。
“汪~,主人,你是不是又把你最忠诚的汪给忘掉了。”
白犬细腰汪汪叫完,叼住张楚裤腿不放。
“那怎么可能呢,哈哈。”
张楚只能用大笑掩饰心虚,他还真把狗子又忘了。
面对细腰狐疑目光,他只好俯身將细腰抱起,在怀中擼著道:“现在只剩下咱们一人一狗主僕二人了,行了吧。”
细腰愜意地眯眼,点头表示满意。
“主人我们去哪里耍?去灵宗,还是南州城?”
细腰显然刚刚偷听了。
“现在要叫南州坊了。”
张楚先纠正了一下,又道:“哪也不去,我要留在光明顶几天。”
细腰一脸疑惑不解,一双狗眼水汪汪地,似乎在问:在这你自己动手烧得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张楚道:“观山!我真的————看到內景的路了。”
他刚刚对慕容云海所言,並不是搪塞,而是真的,看到了一条直通內景的路。
內景境界的修行,石师並没有传下新的万化神变,只是让张楚去见天地,见眾生,最后见自己。
等见得了自己,內景自成。
不用变,反之,求的是见。
这个见,既是看见,也是悟见,只是求诸於內,而不假外求。
张楚本以为这是一条不短的路,不曾想,在火烧光明顶时候,他隱约就觉得,他“见”了。
渡世金船,沉沉地落在光明顶之巔,原本圣火熊熊燃烧了数百年的所在。
张楚放下白犬细腰让它在甲板上撒欢,他自己就在最高的雀台处盘坐下来,静静地观山!
观现在的焦土之山,也在观之前的繁茂之山;
观现在的死寂之山,也在观之前的喧闹之山————
观山,也观人。
这一观,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里,张楚“看”到了阳孝虎、阳廉虎兄妹的不甘、不满、隱忍和反抗;
“看”到了阳仁虎、阳义虎,以及剩余的阳氏六子的决绝与牺牲;
“看”到了阳戾虫的弹精竭虑、动心忍性;
“看”到了火烧光明顶时,那一声声哀嚎、哭求、痛骂————
他仿佛“看到了”整个阳氏家族,在这光明顶上,数百年繁衍生息,一整个家族血脉的延续。
山不再是山,家族也不是家族,更像是一个人,从落地啼哭到蹣跚学步再到意气风发终至垂垂老矣昏聵————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张楚声音沙哑地自语著。
朝烟的內景,是很多年前的那一日清晨烟霞里,她啼哭到无声时被人抱起;
夕嵐的內景,是那一日黄昏时候山间的流嵐,美丽又易损。
每一个人的內景,皆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迴响,是锁住自己的桎梏,也是通往前路的门户。
“什么是附身替祖,仅仅是为家族?还是仅仅为了自己?亦或者是,在二者中间取一个平衡?”
张楚缓缓地摇头,“不是的,从来没有什么家族,也没有什么自己,家族即我,我即家族。
我附身替祖,就像是一个重生回过去,去弥补一个遗憾,少年时慕艾不敢说的话,去说出来;
青年时耽於梦想不脚踏实地,抽醒他;
中年从客舟上下来,回家看看老父母,陪陪妻与儿————”
张楚自言自语著,说了无数。
未必正確,甚至前后矛盾,但那並不重要。
对与错,真与假,是与非————
皆为虚妄。
张楚只是观山,照见了此时此刻的自己。
恍惚间,他仿佛脱离了呆了三天三夜的光明顶,置身在一处无边无际的混沌海中,海面下,有庞大的阴影在逐渐浮现。
那是一个无法言述的雄伟巨人,静静地潜於混沌海中————
这个巨人的每一滴血、每一根毛髮,皆是一个个张氏仙族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途,又在来与去之间,有著璀璨绚烂的故事。
那是张昭重的天人化生;
那是张伯约的龙伯钓鰲;
那是张长生的月掩昴宿团;
那是张玉的道侣玉別————
更是,无数普普通通修士的一生,他们或许平凡,但都是各自故事里的主角。
突然一
混沌海中的巨人动了一下,一只擎天巨掌高举出了海面————
张楚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后,是浩瀚混沌海在起落,隱约可见庞大巨人虚影在上浮————
三日观山,直入內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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