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使者狞笑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犹如修罗。

“现在求和?晚了!”

画面再次一转。

土木堡的雨幕里,破庙外的泥泞地被踩得稀烂。

樊忠一身染了泥点的鎧甲,肩头还凝著雨珠,高大的身躯躬著,竟对著一个尖嗓的小太监低了头。

他粗糙的手指攥著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那是他和麾下將领东拼西凑来的,银锭边缘磨得他掌心发疼,也磨碎了他半生的傲骨。

“公公,您先拿著。”

樊忠的声音沉得像闷雷,带著难以掩饰的憋屈。

“我们出门仓促,没带多少,这是大傢伙凑的,给王振公公买杯茶喝,只求您通融一声,让我见见皇上。”

他说著,將银子往前递了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小太监斜眼瞥著银子,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鬆快下来。

伸手掂了掂银包的分量,指尖在上面捏了捏,嘴角撇出一抹讥誚的笑。

“樊將军倒是懂规矩,等著吧。”

樊忠直起身时,雨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混著脸上的泥污,让那双熬得通红的眼更显浑浊。

他望著小太监摇著拂尘进庙的背影,喉间滚出一声自嘲的低骂。

“我樊忠这辈子头一回给太监送钱,要是太宗皇帝知道了,非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真是愧对先人!”

话落,他一拳砸在自己的鎧甲上,沉闷的声响被雨声吞没。

只有肩头的鎧甲震出细碎的水珠,像极了他落不下的泪……

画面再次一转,聚焦於土木堡乱军核心。

夜色如墨,帐篷外风声悽厉。

朱祁镇刚在铺著柔软锦缎的行军榻上躺下。

连日顛簸带来的疲惫让他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倦意。

他正琢磨著,待明日与也先议和之后,该如何体面地班师回朝,才能不损他这位皇帝的威名……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如同利刃割裂绸缎!

紧接著,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瓦剌战吼、士兵惊慌的“护驾”声、以及兵刃猛烈碰撞的刺耳锐响!

朱祁镇猛地从榻上坐起,丝质睡袍滑落半边,露出瘦削的肩膊,他却浑然不觉。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隨即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可帐篷外的马蹄声如同奔雷,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兵器交击声、士兵临死前的哀嚎、战马的嘶鸣……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片,狠狠拍击著他的耳膜,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王振!王振何在?!”

他仓皇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帐篷被猛地掀开,王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官帽不知丟在何处,头髮散乱,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污。

那身昂贵的宦官袍服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陛、陛下!完了!全完了!”

王振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鄺尚书、王尚书……他们都死了!”

“五十万大军……死的死,散的散!瓦剌人……瓦剌人已经杀到中军了!”

朱祁镇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不是马上就要议和了吗?

也先不是……已经答应退兵了吗?

他那五十万旌旗招展、威风凛凛的大军呢?

他想像中的凯旋盛典,怎么会变成……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被这旷古未有的愚蠢和惨败,气到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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