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1983年1月1日,元旦。

夜,湾仔。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但对於这座不夜城来说,空气中依然瀰漫著躁动的荷尔蒙与酒精的味道。霓虹灯牌在夜雨中闪烁,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像是一条条流淌的彩色河流。

骆克道,金凤大酒楼,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整整三层楼,六十张大圆桌,座无虚席。每一桌上都摆满了乳猪、龙虾和鲍鱼,啤酒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喧譁声、划拳声、碰杯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坐在主桌正中央的,是一个体型庞大、满脸横肉却气场十足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装,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手里夹著一根古巴雪茄,正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热闹的景象。

王宝,宝字堆的话事人,也是现在整个湾仔最炙手可热的“教父”。

几个月前,隨著越南帮三兄弟被嘉禾联合警方连根拔起,湾仔的地下势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虽然当时也因为那批白粉和钱都被警队截获,王宝亏了几百万,但王宝打心里还是很感激警方的,不止一次说这笔“学费”交得值。

因为越南帮一倒,王宝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迅速扩张地盘。虽然有大半被那个阿华的“英雄堂”给吃掉了,但剩下的不少肥肉,全进了他王宝的嘴里。

现在的他,兵强马壮,財源滚滚。

“宝哥!新年快乐!”

“祝宝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群手下轮番敬酒,王宝来者不拒,脸上掛著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好!大家开心就好!”王宝拿起酒杯,声若洪钟,“过了今晚,咱们宝字堆就是湾仔最大的字头!以后兄弟们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谢谢宝哥!!”

几十號古惑仔齐声高呼,气势震天。

然而。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砰!”

酒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冷风灌入,夹杂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只见一队穿著防弹衣的反黑组探员,面无表情地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警察查牌!所有人身份证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手別乱动!动一下就告你袭警!”

在这群杀气腾腾的警察中间,走出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面容憔悴、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陈国忠,西九龙反黑组督察,也是王宝的死对头。

陈国忠走进大厅,无视周围那些小弟想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主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王宝对面。

“王生,这么好的兴致,请手下吃饭啊?”

陈国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烟雾全部喷在了王宝的脸上。

王宝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国忠,手中的雪茄依旧燃烧著。

“陈sir,”王宝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今天是元旦,一年只有一次。我不想搞事,也不想我的兄弟不开心。”

“给个面子,出去转一圈。改天我请你喝茶。”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王宝的底线。大过年的,警察上门扫兴,这比杀人还要打脸。

“给你面子?”陈国忠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两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酒楼,不过是你在过生日。”

“那个唯一的证人,就在高架上,被你的手下阿积一刀割喉。还有他的老婆,也被杀死在了车里,”陈国忠的眼睛红了,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恨意,“只留下一个小女孩,成了孤儿。”

“王宝,你的面子是人命堆起来的,我不给。”

提到这件事,王宝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冷漠。

“陈sir,凡事要讲证据。法官都判我没事,你这么说是誹谤。”

“好,?陈国忠猛地將菸头按灭在面前的那盘鲍鱼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那个叫阿乐的孩子现在人在哪?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警察!”

阿乐是陈国忠派去臥底到王宝身边的,他说过会保他的,结果却……

王宝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被菸头烫过的鲍鱼,慢条斯理的扔到餐桌上,仿佛在挑鱼刺。

“陈sir,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有人不见了,应该去报失踪人口,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开託儿所的。”

“你——!!”

陈国忠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周围的警察也纷纷举起枪。

而王宝的手下们见状,也纷纷抄起酒瓶和板凳,百號人围了上来,將这一小队警察团团包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陈sir。”

王宝依旧坐著,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医生?小心別猝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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