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知道,劝是劝不动了。
李雪梅唯一的软肋就是马春兰,眼下既然她已经打算把马春兰带走了,那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以拿捏李雪梅的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或者……索性耍无赖。
“行,你去。你去你的北京。”李老汉冷笑著说,“但你给我听好了。”
“你妈马春兰,是我李家的媳妇。只要我活著一天,只要李德强不点头,她就別想离婚!”
“她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还有你,李雪梅。你別以为你考上大学,翅膀就硬了,就能不认祖宗了!”
“你姓李!你是李德强的种!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以后你出息了,当大夫了,挣大钱了,別忘了你是谁家的人!”
“孝敬你爹,孝敬我这个爷爷,是你该做的!”
“你要是敢不管我们,敢不认我们,我就去你学校闹,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的东西!”
李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其实心里清楚,李雪梅这一走,以后可能就真的飞走了。
他拴不住她了。
但他不甘心。
他必须在她走之前,把“规矩”立下,把“责任”扣在她头上。
马春兰气得浑身发抖:“李老汉!你还要不要脸?雪梅凭自己本事考的大学,跟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出过一分钱?出过一点力?现在倒想来摘桃子了?”
“怎么没关係?”李老汉梗著脖子,“没有德强,能有她?她身上流的是李家的血!这是天经地义!”
李雪梅拉住母亲,示意她別激动。
她看向李老汉,眼神平静得可怕。
“爷,你说完了吗?”
李老汉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著:“说完了!你给我记住!”
李雪梅点点头:“那轮到我说了。”
“我妈和我爸的事,是他们之间的事。离不离婚,怎么离,有法律管著,你说了不算。”
“我姓李,这是事实。但我李雪梅的人生,我自己负责。我读书的钱,我自己挣,或者我妈供,跟你们没关係。”
“孝敬父母是应该的。但前提是,父母尽到了抚养责任。”
“我爸养过我几年?给过我什么?你作为爷爷,又给过我什么?”
“除了打骂、嫌弃、算计,你们给过我什么温暖和支持?”
“你要闹?隨你!我早就不是那个会忍受所有打骂的小女娃了!”
李雪梅的话字字清晰,句句在理。
李老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你们等著瞧!我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然后他气冲冲地走了。
李德强一直没露面。
但李雪梅知道,父亲就在里屋,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只是不敢出来。
或者,不想出来。
那天晚上,马春兰和李雪梅彻夜长谈。
李老汉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提醒了她们一个现实问题:钱。
北京消费高,学费、住宿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马春兰这些年攒了一些钱,加上卖药材的收入,零零总总加起来在农村是一笔巨款,但到了北京,能支撑多久?
还有,马春兰如果跟李雪梅一起去北京,她靠什么生活?
她的胳膊虽然能做些轻活,但重活干不了,太精细的活也做不了。
在北京那样的大城市,她一个中年农村妇女,能找到什么工作?
“妈,你就別担心了。”李雪梅握著母亲的手,“咱们先过去,总会有办法的。北京机会多,你做饭好吃,找个帮厨或者打扫卫生的活儿,应该不难。”
“再说了,我也可以勤工俭学。大学里有勤工俭学的岗位,我还可以当家教。”
马春兰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万一找不到活儿怎么办?万一钱花光了怎么办?”
“不会的。”李雪梅坚定地说,“咱们两个人,四只手,只要肯干,就饿不死。”
她顿了顿,又说:“妈,更重要的是,你必须离开这里。”
“李老汉和李德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万一他们再来闹,或者逼你干什么,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跟我去北京,咱们母女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你在那边找个活儿干,我在那边读书,间歇时间也去打工,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马春兰看著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是啊,留在这里,面对的是无尽的纠缠和压抑。
去北京,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是自由的,是有希望的。
“好。”马春兰终於点头,“妈跟你去北京。”
决定做出后,母女俩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她们把能带的东西精简再精简,只带必要的衣物和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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