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京大礼堂的星星之火(上)
三天后,北京城迎来了腊月里最冷的一个晴天。风颳得树梢子呜呜响,日头掛在天上却没什么温度,照得京大校园里的未名湖面白得刺眼。
百年纪念大礼堂外头,那两扇朱红漆的大门敞著,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虽说是寒假,可这地界儿比开学典礼还热闹。过道里、窗台上,甚至讲台两侧的阶梯上,只要能落脚的地方,全挤满了人。穿著草绿色军大衣的、套著藏蓝色棉猴的,还有不少戴著雷锋帽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学生,一个个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嚇人。
屋里没暖气,几千號人聚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在头顶匯成了一层薄雾。窗户玻璃的缝隙早就被里面的人气儿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外头还有好些挤不进来的学生,正垫著脚尖往里瞅,时不时拿手套擦一擦玻璃上的冰花。
今儿个这场子,不一般。
京大和清大的学生,平日里为了谁才是第一学府能爭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却肩膀挨著肩膀挤在一块儿。大伙儿都憋著一口气,想看看那个传说中一把手术刀嚇跪德国专家、空手套白狼从柏林弄回几亿设备的女医生,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哎,听说没?西门子那个德国大鼻子,见著咱们这位叶大夫,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樑架,手里捧著个掉瓷的搪瓷缸子,神色飞扬。
旁边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学生把围巾紧了紧,插话道:“什么叫不敢喘?我听文工团的宋思思说,那叫顶礼膜拜!说是连设备图纸都是叶大夫当场画出来的,那是给咱们中国人爭了脸的!”
“真这么神?別是吹出来的吧?”也有人持怀疑態度,“咱们国內的医疗水平咱们自己心里有数,跟德国比,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是不是吹的,待会儿听听不就知道了?”
前排那几排好位子,早就被几个白头髮的老教授占了。他们没像学生那么咋呼,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的笔记本摊开著,钢笔帽拧开了放在一边,那架势不像是来听演讲,倒像是来搞学术考证的。
后台侧幕的阴影里,顾錚站在叶蓁身后。
他今儿没穿军装,换了身黑色的呢子大衣,显得身形越发挺拔修长。他低著头,那双平日里握枪的手这会儿正笨拙地摆弄著叶蓁衬衫的领口。领子翻折的地方有点翘,他一点点给抹平了,指尖不经意蹭过叶蓁温热的耳垂,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別动。”顾錚嗓音低沉,带著股不容反驳的霸道,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领子不正,那些老学究又要挑理。”
叶蓁任由他摆弄,只觉得那指尖的热度顺著耳根往下钻。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台前涌动的人潮,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紧张?”顾錚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掌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隔著厚毛衣轻轻拍了两下,“別怕。这帮书呆子要是敢起鬨,不用警卫连,我一人就能把他们扔出去。”
“顾大首长,这可是京大。”叶蓁无奈地拍开他的手,转过身,替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口,“我是去点火的,不是去打架的。收收你那身杀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顾錚看著她,眼底那股子骄傲怎么也藏不住,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通往舞台的路让了出来。
“去吧。”
叶蓁点点头,伸手推开了厚重的红丝绒幕布。
聚光灯啪地一声打下来,有些刺眼。
台下嗡嗡的嘈杂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几千人的礼堂瞬间寂静,只能听见电流穿过麦克风发出的滋滋声。
叶蓁没有带讲稿。她穿著件简单的白衬衫,外头罩著件灰色的鸡心领毛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她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长在峭壁上的小白杨,清冷,却又不容忽视。
她走到讲台正中央,扶了扶那个略显笨重的铁立式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视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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