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微顿,復又跪地恳切道:“昨夜之事实在荒唐。玉不琢不成器,臣身为外臣不便多言,恳请陛下严加惩戒,以正视听!”

笵健言辞錚錚,面染慍色,虽恪守臣礼,不满之意却溢於言表。

这番作態,连同早先与陈平萍那番对答,皆是他有意为之,演给龙椅上那位故交看的——笵健深知这位老友心性,唯有如此,方能稍安帝心。

庆帝轻嘆一声:“笵健,何必与孩童计较。成攸年少懵懂,全是承择带他胡闹。朕定会重责承择,给你交代。”

“可是陛下……”笵健犹欲爭辩。

庆帝摆手截住话头:“陈平萍已稟明经过,成攸不过醉臥其中,未行逾矩之事。他年纪尚轻,正需你这位师长——也是他未来的岳丈——从旁引导。”

闻及“岳丈”二字,笵健嘴角微抽,面露苦色,儼然百般不愿。

庆帝面色一沉:“够了!区区小事何须耿耿於怀?你年少时,不也是名满京城的浪荡子?”

笵健訕訕而笑,顿觉顏面尽失。

被揭了旧疤,他再不好纠缠李成攸流连青楼之事,只得躬身告退:“臣谨遵圣意。”

“去吧,好生教导老四。”

“臣告退。”

简短对谈后,庆帝凝视笵健远去的身影,目光渐深。

两只老狐维持著表面和睦,实则各怀心思。在这京都名利场,信任从来最是奢侈,也最是致命。龙椅上那位虽扮著慈父,字字回护亲子,心中何尝不对儿子与亲家暗存提防?

笵健官拜侍郎,爵封司南伯,执掌红甲禁军,更曾为庆帝训练百余虎卫,其中半数以上皆是八品上的高手。

堪称庆国开国以来权柄最重的伯爵。

儘管这桩婚事由庆帝亲赐,他却不愿见到笵健真正投向李成攸的阵营。

李芸潜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江山社稷,其次便是千秋基业,因此他早已选定嫡长子李成乾为继承人。

其余皇子纵有英才,也不过是储君的磨刀石,绝不容许有僭越之念。

对於一位权术武功皆至巔峰的 ** 而言,情感早已淡薄。他尚未全然泯灭人性,但残存的良知確实不多。

若非必要,他不会亲手弒子,却毫不介意將皇子们化作实现野心的棋子。

时光悄然流逝,直至笵健的身影彻底消失,庆帝才驀然开口:“候公公,老四今日有何动静?”

候公公身为庆帝心腹,亦是其耳目。多数密报皆经他手匯总。

儘管笵健离府后便径直入宫,但寧王府的消息早已先一步传至候公公案前。

“陛下,四殿下午后乘车前往魏王府。”

“去找老二?”庆帝微怔,“是去寻衅的?”

候公公陪笑:“四殿下是去还债的。”

“还债?所为何事?”

“是为昨夜醉仙居的花销。”候公公细述,“四殿下今晨酒醒,特去补还欠银。”

他知之甚详。在这京都,鲜有事能瞒过权贵的眼线。寧王府初立,僕役多出自宫中,安插耳目易如反掌。

李成攸心知肚明,但为免猜疑,並未急於换人。何况这些眼线有时反倒能助他传递消息,留著更有用处。

“呵呵……”庆帝忽而轻笑,“你说老四这般,究竟是耿直还是愚钝?”

“陛下……老奴……老奴不敢妄加评议……”

候公公惊惶伏地,浑身战慄。

他深知宫廷当差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在宫中浸淫多年,他明白愈得重用愈需懂得装糊涂。

庆帝不以为意,安然落座,此刻展露的笑意却带著几分真切。

他心情颇佳,倒不是因为兄弟之间多么和睦,而是因为李成攸的直率简单让他觉得轻鬆。

爱玩也好,想爭也罢,既然已经入了局,谁也別想置身事外。太子和二皇子迟早都会出手,三方混战才是最好的局面——既能分散李成攸的精力,让他少些时间修炼,又能互相牵制、彼此消耗。

对庆帝而言,这无疑是最有利的发展。

·······

【庆帝高兴+20!】

马车上的李成攸忽然收到来自便宜父皇的情绪反馈,微微一怔,隨即冷笑。

『看来老狐狸也上鉤了。』

离开寧王府时,他並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行动,就是要让那些眼线传话,混淆视听。

现在看来,计划显然成功了。

想到这儿,李成攸心情舒畅,连气血都仿佛顺畅了几分。

『都等著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

魏王府。

二皇子李成择向来喜好奢华,府邸虽未逾制,內里却极尽豪丽。这种豪,並非粗俗的堆砌,而是一种雅致中的昂贵——每一处美丽的背后,都是银子无声的流淌。

就连院中最普通的地砖,也是与皇宫同规的金砖。此砖虽非金造,工艺却繁复至极,造价不菲,几乎与黄金等价。

更不必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大有来头。懂行的人若走进来,怕是会被这府中“壕无人性”的细节震撼得说不出话。

金色阳光洒在人工湖上,波光粼粼,时有色彩鲜艷的金玉鱼跃出水面,十分好看。

湖边凉亭里,李成择脱了鞋,慵懒地倚在躺椅上,一手执书细读,另一手不时拈起葡萄送入口中。

他吃葡萄不吐皮,也不吐籽,只缓缓嚼碎,一併咽下。说不清是文雅,还是隨性。

一旁有年轻侍女抚琴,琴声如流水潺潺;另一女子和著琴音低吟诗词,声如黄鶯出谷,清脆动人。

靖王世子李泓成也爱风雅,轻摇摺扇,沉浸在这午后乐声中。

正静謐享受时,一名小廝匆匆来报:“二殿下,世子殿下,四殿下来了。”

“?”李成择不由一愣。

李泓成抬眼望去,心里顿时一紧,担忧道:“难道他知道了昨晚我们设计他的事,专程来找我们算帐的?”

说真的,李泓成从小就对李成攸心存畏惧。

当年李成攸在国子监痛打张祭酒和太子的场面,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向来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李成攸正是出了名的莽撞,直接上门打人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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