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老杨逮著我就是一顿训,无非是身为队长擅离职守,无组织无纪律。
我左耳进右耳出,也不反驳,就耷拉著眼皮听著。
这一顿训,非但没让我们產生悔改之心,反而对这处村落更加反感了。
逆反心理上来了,一群人乾脆缩回磨坊打起了扑克。
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抽著烟。
傍晚,我看著我们班那些男生从地里回来,一个个埋汰的不行。
遥遥看到我在这歇著,也不敢说什么。
村里几个黑瘦的小孩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身上脏兮兮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灰尘。
他跟著小伙伴们跑到离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然后就一直盯著我看。
“看啥呢?”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没说话,还是盯著我,不敢上前。
借著夕阳,我看见他那身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磨得稀烂。
那乱糟糟的头髮扎成了朝天辫,看著挺滑稽,但配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让人笑不出来。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安琪让我带过来的零食。
“吃吗?”我拿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小孩咽了口唾沫,眼睛跟著糖果转。
“过来,哥给你吃。”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把手伸了过去。
谁知我这一伸手,那小孩往后一缩,转身撒丫子就跑。
我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尷尬。
“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嘆了口气:“老子长得有这么辟邪吗?”
我这长相虽说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算是五官端正吧?
至於把人嚇成这样?
心里正鬱闷呢,对面小院孤僻老头,不知何时又躺在了那张破藤椅上抽著旱菸。
我骂了声,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赶紧转身回了磨坊。
…
晚饭还是大锅菜。
对於饿了一天的学生来说,也算是口热乎饭。
大家都端著瓷碗,蹲在空地上呼嚕呼嚕吃著。
我没什么胃口,拿著筷子在碗里扒拉著。
余光一扫,又看到了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
他们不敢靠太近,就站在几米外的老槐树底下,眼巴巴瞅著我们的大铁锅。
尤其是那个朝天辫的小鼻涕虫。
盯著锅里那些没人稀罕吃的肥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忍不住了,趁著大人不注意,像只小耗子一样往前窜了几步。
那只跟黑炭似的小手,直奔旁边桌上掉落的一块肥肉。
“啪!”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那孩子手上。
然后粗鲁的把他拽了回去。
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串方言。
听语气,像是在骂,又带著点无奈的淒凉。
那孩子缩著脖子,眼里全是委屈,看著让人心里发酸。
看著这幕,我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贫穷这东西,真不是文学作品里写的那么富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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