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裹挟的羯胡妇孺,成了两军交战最无辜的牺牲品。
被马蹄踩死,被乱刀砍死,死伤至少三四千人。
剩下的,便如没头苍蝇般,向著各个方面四散奔逃。
眼前这两三千人,正是其中一部分。
当她们看清薛渭这边打著的魏军旗號时,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筛糠般抖个不停。
全场死寂,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哇——”
一个婴儿的哭声猛地响起,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年轻的母亲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婴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髮紫,眼看就要没气了。
薛渭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用紧张。”
他骑在马上,目光缓缓从一张张惊惶无措的脸上扫过。
“看看我身后的军士,也有不少深目高鼻之人。”
“你们虽是羯胡官员的妻小,但其中想必也有杂胡,有汉民。”
“我薛渭,不是疯子。”
“信我,就跟我走。”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声音颤抖著问。
“去……去哪里?”
薛渭循声望去,见那问话的女子虽衣衫凌乱,却难掩其绝色容顏。
“你是谁?”
“郑樱桃之侄,郑青萍。”
女人低声回答,將怀中那个尚不足一岁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薛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去河东。”
这两个字,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群,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河东,早已是氐人苻健的地盘。
去那里,与送死何异?
有人壮著胆子说。
“河东已属氐人,怎会安全?”
“或许……或许赵王还能反败为胜……”
薛渭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
“城破了。”
“为报冉閔重伤之仇,魏军入城,城中胡人,恐无一倖免。”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悦綰的骑兵隨时可能追来。”
“要走的,现在就过来。”
“要留的,就待在原地。”
没人动。
没人敢相信这个陌生的魏军將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郑青萍突然动了。
她看了一眼薛渭身后那些相貌各异,却同样沉默的营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抱著孩子,第一个走到了薛渭的马前。
“我跟你走。”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稀稀拉拉地走过来了三百多人。
剩下的人,依旧留在原地,用怀疑与恐惧的眼神看著他们。
薛渭不再等待。
他不想跟悦綰那支精锐的鲜卑骑兵碰上。
他拨转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走。”
“去邯郸,等阿史那金。”
这支由营奴、妇孺组成的奇怪队伍,掉头向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
襄国城,魏军中军大帐。
一股浓重的药味中,冉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浑浊,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战事……如何?”
守在一旁的刘群连忙上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城……破了!”
冉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只吐出了一个字。
“杀。”
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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