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里两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被眾人推举出来,颤巍巍地跪在了薛渭的县衙门前。

他们的脸上,混杂著敬畏与狂热。

“渭公,那赤帝子斩白帝子的故事,还有河东薛,二房兴的童谣,我们都听说了。”

“更有那鄴城石人独眼,泣告天下,共主当出薛门。”

一个老者抬起布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光。

“这一切,都应在了渭公您的身上啊!”

薛渭站在门內,面沉如水。

搞什么呢?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就一个闻喜县,就要搞黄袍加身的戏码?

退一万步说,就是要演这场戏,轮得到你们流民?不好好照照镜子的吗?

他抽出腰间的环首刀,没有一丝预兆。

“鏘!”

刀锋狠狠劈入一旁的门框,木屑四溅。

“再敢胡言乱语,下一刀便斩你们狗头!”

两个老者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可他们退下之后,流言却以更快的速度在私下里蔓延。

“渭公怒斩门框,院门半塌,正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兆!”

“此乃帝王之怒,天下將惧!哈哈,哈哈!”

薛渭听著夜鷺的回报,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立刻下令,让夜鷺散布消息,声称“此乃安邑裴氏的奸计,意图构陷”。

然而,这微弱的辩解,根本挡不住流言在数万流民心中燎原之势。

同城的裴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捻著鬍鬚,將一封新的密信送往了长安苻健的案头。

闻喜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夜鷺斥候自北方飞马而回,带来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

“燕国太原王、大司马、大都督、录尚书事慕容恪亲率三万铁骑南下,兵锋直指鄴城,扬言要与冉閔决一死战!”

薛渭在地图上看著慕容恪那势不可挡的进军路线。

这位鲜卑慕容部第一名將的出手,恐怕冉閔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

另一名斥候带回了南方的军报。

“盘据涪城的萧敬文,已被晋国的梁州刺史司马勛、益州刺史周抚联手诛杀,涪城亦破。”

薛渭的心猛地一沉。

恰在此时,一封用蜜蜡封口的密信,从洛阳辗转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是萧大郎写的。

“萧氏族人侥倖逃出,已至洛阳,望三郎念及旧情,能於闻喜借一安身之所。”

薛渭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

洛阳如今在晋国的手中,萧敬文反叛,萧氏族人在那里就是叛党余孽,处境可想而知。

信中还提到了王审和王湘兰兄妹。

听说王审正在洛阳为晋臣,担任司马一职。

去一趟,或许能了却几桩心事。

“石燕海。”

薛渭没有过多犹豫。

“点二十禁卫,十名夜鷺,备马,我们去洛阳。”

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向东急奔。

当他们抵达洛阳城外时,薛渭勒住了马。

城头之上,原本的晋国旗號,已经换成了赵国的旗帜。

一名早已潜伏在城中的夜鷺密探,悄然出现在路边。

“主公,洛阳守將吕护已於三日前反叛,杀了晋將高崇,开城投降了羯胡的石祗。”

“如今,他正在城內大肆搜捕晋臣。”

乱世就是如此,局势变幻快得跟女人的心思一样。

是夜,薛渭与石燕海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摸到了王审的府邸外。

一股焦糊味从院內传来。

薛渭翻墙而入,只见王审正將一卷卷的文书密信投入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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