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归知道,面对皇权那种上天无处、入地无门的无助感,像一只巨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臟,让他始终坐立难安。
向来嘴很臭的沈江流这次倒是没有“吐气如兰”,只冷静地看著方砚清。
方砚清自知失言,抿了抿唇:“我不该说这种话,你就把我刚才那句当个屁给放了。”
沉默了片刻,方砚清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对老师的关心不会比我少。”
沈江流看著方砚清脸上的懊恼之色,知道他稍微恢復了理智,缓缓开口:“我进京的时候,陛下已经拜入老师门下,以老师的脾性……”
沈江流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未尽之意,方砚清心知肚明。
不该发生的多半已经发生了,老师九族的名字也已在生死簿上掛了號。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大不了我们师徒三人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只要出了京城,天下之大,难不成陛下还能大动干戈,一寸一寸地搜检每一寸土地?”
“那你的理想呢?老师的抱负呢?我们往深山老林里一钻,老师给山里的猴子授业解惑,你去山里薅猴毛奉养乡里乡亲给他们修路搭桥?”
方砚清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那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大不了隱姓埋名。老师仍旧可以四处游歷授业解惑,至於我……吃不了朝廷的禄米,还不能和那姓谢的一样走南闯北去做生意么?”
沈江流毫不客气地戳穿:“你是那做生意的料吗?就支个摊子卖茶水花生,估计多一片茶叶都不捨得放,多一粒花生都不想给,见得著回头客?”
沈江流平心静气地改口:“哦,大概还是见的著的。高低回来呸你一脸,骂一句铁公鸡。”
方砚清:“……你用不著向我证明你这张嘴不是掛件!”
沈江流一针见血:“况且你觉到老师会愿意见到你因为他的缘故放弃理想、数年苦读化作泡影吗?”
方砚清哑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老师走钢丝,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沈江流不答反问:“就算你想带著老师一走了之,你觉得跑得掉吗?”
就连这一刻,方砚清都不知道有没有皇权的爪牙在暗中窥伺,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对话会不会被呈上陛下的案头,更不要说逃出京城从此销声匿跡了。
方砚清默然。
“况且……”
方砚清看向沈江流,等著他的高论。
沈江流遥遥望著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况且今上年少英明,並非翻脸无情的冷酷之人,他若要治罪,你我对他的冒犯还少吗?”
“老师既然收了他做弟子,我们……或许该对老师的眼光更有信心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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