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矢,带著刺耳的啸音,从风雪中激射而出。

正中那面插在土坡上的頡律部狼头大旗!

儿臂粗细的旗杆,竟被这一箭硬生生射断!

咔嚓!

大旗轰然倒塌,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尘。

頡律阿顾愣住了。

所有的頡律部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面倒下的大旗,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那原本白茫茫的风雪,骤然被撕裂。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撞破了风雪的阻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马背上。

那个浑身浴血、犹如恶鬼的身影,正提著那柄巨大的偃月刀,朝著他们狂奔而来。

“苏……苏掠?!”

頡律阿顾嚇得瞳孔骤缩,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追出来?!”

“他怎么敢?!”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杀!!!”

苏掠身后。

一千多名玄狼骑,嗷嗷叫著衝出了风雪。

他们没有阵型。

没有战术。

有的,只是那一往无前的衝锋,和那股子要將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疯狂。

“敌袭!敌袭!!!”

“上马!快上马!”

頡律部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慌乱地寻找著自己的战马,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

他们刚刚才放鬆下来,谁能想到,那群本该躲在峡谷里苟延残喘的南朝人,竟然真的杀了个回马枪!

这就是苏掠要的效果。

趁你病,要你命!

“凿穿他们!”

苏掠一马当先,手中的偃月刀借著马力,狠狠地劈向了一名刚刚爬上马背的敌军千户。

噗嗤!

刀光闪过。

连人带马,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淋了苏掠一身。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借著战马的冲势,直接撞进了敌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此时的苏掠,不再是指挥若定的统帅。

他就是一把尖刀。

一把最锋利、最致命的尖刀。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頡律阿顾看著那个在乱军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嚇得肝胆俱裂。

他一边大吼著指挥手下上前阻拦,一边拼命地调转马头,想要往后撤。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个苏掠,根本就不是人!

然而。

苏掠早就盯上了他。

在那面大旗倒下的瞬间,苏掠的目光就锁死了那个骑著高头大马、衣甲鲜亮的敌军主將。

“想跑?”

苏掠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勒韁绳。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撞开了两名挡路的敌骑。

“马再成!吴大勇!”

苏掠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

“在!”

两道身影从侧翼杀出,一左一右,紧紧护在苏掠身侧。

“隨我凿阵!”

“取那狗贼首级!”

“得令!”

三人呈品字形,狠狠地插进了頡律部那本就鬆散的防线。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任何人能挡住这三头疯虎的合力一击。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頡律阿顾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杀神,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被逼入绝境的他,反而激发出了一股凶性。

“欺人太甚!”

頡律阿顾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策马迎了上去。

“来啊!看谁先死!”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苏掠手中的偃月刀,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頡律阿顾的弯刀上。

頡律阿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四蹄跪地。

好大的力气!

頡律阿顾心中惊骇欲绝。

这苏掠明明受了重伤,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苏掠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不再是劈砍,而是横扫。

刀锋压著頡律阿顾的弯刀,死死地卡住了他的中门。

苏掠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顺著铁甲流淌,但他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在颤抖。

那是肌肉极度紧绷后的痉挛。

“动手!”

苏掠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再成和吴大勇杀到了。

两人极其默契,一人攻左,一人攻右。

“给我断!”

马再成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斩向頡律阿顾持刀的右臂。

吴大勇则是一刀劈向他的左肩。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頡律阿顾的双臂,齐根而断!

断臂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失去了双臂的支撑,頡律阿顾手中的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栽落下马,跪在雪地里,痛苦地哀嚎著,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人形。

苏掠看著面前这个惨叫的敌將。

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起偃月刀。

身子在马背上高高直立而起。

单手握柄。

高举过头。

“下辈子。”

“离安北远点。”

唰!

偃月刀带著破风声,重重落下。

没有丝毫阻碍。

从头顶,到胯下。

頡律阿顾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混杂著內臟,洒满了雪地。

苏掠保持著劈砍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伴隨著剧痛。

周围的頡律部士兵,看著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也隨著頡律阿顾的死而烟消云散。

“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剩下的敌军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马再成策马衝到苏掠身边,举起手中的长刀,对著那些逃窜的敌军怒吼。

“敌將已死!”

“一个不留!”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杀!!!”

杀戮,持续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被嚇破胆的頡律部士卒,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玄狼骑的將士们,將这一路上的憋屈、愤怒、仇恨,全部宣泄在了手中的刀刃上。

直到最后一名敌军倒在血泊中。

直到这片雪原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马再成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血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真他娘的……痛快!”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贏了。

真的贏了。

不仅守住了峡谷,还全歼了追兵,斩杀了敌將。

这战绩,说出去都没人信。

“统领!”

吴大勇提著安北刀,兴奋地跑了过来。

“咱们贏……”

话还没说完。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一直骑在马上、保持著挺立姿態的苏掠,身子忽然一歪,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人事不省。

那柄染血的偃月刀,脱手而出,插在旁边的雪地里。

刀身依旧在微微颤抖。

“统领!!!”

马再成和吴大勇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他太累了。

自从带著玄狼骑离开逐鬼关,这一路奔袭,杀伐,算计,断后,反杀。

他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极致。

如今,那根弦终於断了。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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