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管事连忙躬身。
陆炳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大红袍角在火光中一闪,消失在甬道尽头。
“哈哈哈哈……卫国立功,竟成死罪!千古奇冤!千古奇冤啊!”
李天宠颓然坐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牢狱中迴荡,悽厉如夜梟。
张经缓缓坐回草铺,闭上眼睛。
铁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
裕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景王今日去了南苑庄,带著王妃,还有新招揽的张居正几人。听说是……观稼劝农。”
陈以勤捻著鬍鬚,眉头微皱。
“观稼劝农?这位王爷何时关心起农事了?怕不是做给陛下看的。”
谭纶嗤笑。
“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道立身,贤名远播,如今又加上体恤农桑……这位景王殿下,手段渐长啊。”
徐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安静下来。
眾人默然。
裕王坐在下首,低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这位皇长子性子温吞,遇事多听少言,此刻更是不发一语。
“景王如何,我等无从干涉。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
“王妃近来玉体欠安,是否该请太医常驻府中?”
高拱瞥了裕王一眼,心中暗嘆,看著徐阶道。
“此事我来办。太医院那边,总有些故旧。”
徐阶頷首
“眼下还有一事——顺天乡试在即,主考人选,该定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话锋一转。
书房內气氛微变。
顺天乡试虽只是乡试,但因在京城举行,举子中多有官宦子弟、勛贵之后,歷来被视为“小会试”。
主考此试,不仅能在士林中积累声望,更是晋升的重要台阶。
袁煒呼吸微促,却强自镇定。
“懋中,你文采斐然,又久在翰林。此番顺天乡试,便由你主考。”
徐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学生……谢恩师!”
袁煒起身长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高拱、陈以勤等人交换眼色,俱是瞭然——这是徐阶在布局。
袁煒主考后,明年便可顺理成章入六部,清流在朝中又多一助力。
“逸甫,你去翰林院,接任修撰。”
徐阶又看向陈以勤。
“下官遵命。”
陈以勤拱手。
“张经之事,诸君都已知晓。赵文华已接任江南及浙东总督,胡宗宪擢浙江巡抚。东南赋税重地,绝不可尽落严党之手。”
徐阶点点头,这才转入正题。
“子理,你素有军略之志。东南倭患未平,台州地处要衝,我欲举荐你为台州知府。你可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纶身上。
“固所愿也!谭纶必不负恩相所託!”
谭纶霍然起身,双目放光。
“好,台州虽险,却是建功立业之地。你且准备,不日便有旨意。”
徐阶露出今日第一丝笑容。
眾人又议了些细节,直至夜深方散。
高拱最后离开,走出书房时,回望了一眼屋內摇曳的烛火,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张居正走了,陈以勤、谭纶、袁煒也都各有去处。
从今往后,裕王身边,便只剩他这一位讲官。
他转头看向东厢——那是裕王就寢之处,窗纸上映著微弱光亮。
这位三皇子性子柔懦,耳根子软,没有主见,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明君”。
待裕王登基,他高肃卿便是帝师,定然能成为首辅,那时候就能一展胸中抱负、革除积弊,成为振兴大明的千古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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